她眸色雪亮,十四五岁的年纪,却清明而聪慧,即使穿着一身破布烂衫如同乞丐,却掩不住高位浸染出的冷静自持,无论何时皆能保持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泰然。
只是族仇家恨后,眼里的清亮不再,转而为清漠与狠绝。
“殿下!我们不能去中原,这是兰召的国事,若是踏出走马川去往中原,势必会将兰召卷入中原列国的纷争中,兰召的内乱都未平息,若是再卷入中原,届时,风息娘娘震怒,恐有天罚啊!”一个王卫脸现畏色。
“那你该道如何?”她逼视着他,十四五岁的少女,此刻周身却满是戾气,“你难道要我回去嫁给达奚战那个畜生叛贼吗?!”
“妹妹,他不是这个意思,但他说的也不无道理……”安期照握住她的手臂,以示安慰。
安期照是她的表兄,安期族首领之子,亦是如今唯一愿意帮她潜逃的安期贵族。
她一把甩开他的手,面带嘲讽:“哥哥之意,是要我学姑姑回去做那宁折不弯的,还是要我回去做姐姐那样为了族人委身求全的?”
安期照不语。
她嗤笑一声:“可惜宁折不弯的如今身首异处,委曲求全者一切牺牲更是为了让我逃出来。”
“哥哥,姐姐做了那般牺牲才让我逃出来,我若现在回去,姐姐就对达奚战没了利用价值,她就会死,这一点,你不明白吗?”
安期照低下了头:“我、我,我知道,但是……”
“不必再说,无论如何,此仇我必报,姑姑之耻我必报,姐姐之辱我必还,王族之仇我亦必向达奚战千倍万倍地讨回来!”
“你们爱走不走,我只一言,如若回去,便再无复仇之机,唯有去往中原,才是此刻保命的唯一退路。”
她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可去中原是在背弃兰召的神!你不怕风息娘娘降下神罚吗!”
长风拂过,送来雪山上的冷冽,亦带着苍兰雪山上的血腥与硝烟,耻辱与不甘。
她回过头,望着安期照歇斯底里的模样,浅浅一笑,眼底尽是漠然。
“神罚再重,还能重过如今吗?”她嗤笑,“是姑姑不够敬神吗?是她不够爱民吗?可她下场如何?”
安期照微微一愣。
她望着他:“哥哥,睁开眼看看吧,这缥缈的天地间,你我,不比神更真实吗?”
“若是风息娘娘不能救世,那我就做那个救世的神,若是风息娘娘永不显灵,那她便不必存在了。”
“汝焉篁!”最后一句吓到了他,惊得他急急喊住了她,心跳在山风中狂颤,“你是疯了吗?你怎敢!”
她却轻蔑一笑:“哥哥不是王褚,自然不会明白一个道理。”
安期照轻轻皱眉:“什么道理?”
他们身后的铁蹄越来越近。
汝焉篁抽出腰间短刀,银光白刃,是杀人的锐锋,她开始做迎敌的准备。
“我的阿妈拉杰曾告诉过我,欲登王位,必先弃神,需要风息娘娘的,从来只有王座下的子民。”
“死人能不能去往拉日马永获极乐我不知,但我知道,人只有活着才能报仇。”
她的短刀刀尖指向他,下巴微抬,眼底一片漠然清雪:“哥哥,你选择效忠谁?是选虚无缥缈的神,还是能为民拼杀的王?又或者,只是你可怜的妹妹?”
其余三人脸上俱是迷茫,不约而同看向安期照,等着他做抉择。
马蹄声越来越近了。
安期照长叹一声,单膝下跪,左手握拳,抵于右肩,颔首:“愿为王女殿下,夺回兰召!”
其余三人见状,尽皆下跪齐喊:“愿为王女殿下,夺回兰召!”
她短刀入鞘,扭身,一脚踩入走马川湍急的河流中:“去苍南山!”
比达奚战的铁蹄先至的,是叛军的羽箭,一人为护她,舍身挡箭,即刻毙命。
她咬了咬牙,一眼都没多看那尸首,果断带着人继续朝苍南山深处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