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在兰召,那些没有钱给逝去之人举办葬礼的穷人,都会在故去之人的坟头上竖一块木板,木板上凿一个洞,洞上系一道挂着铜铃的风幡。
风过幡动,铜铃“当啷啷”地响,这便是风息娘娘经过,前来招引迷途的亡魂。
在兰召,人人朝拜风息娘娘,人人信仰风息娘娘。
每一次拜,拜的是自己生时的善,求的是自己死后的安。
拜来拜去,其实是在拜谢今日生时的善,求的是心内的纯粹与洁净。
每年最盛大的节日是风雪节,祭风祀雪,这是兰召的子民在欢庆自己一年的善,庆虽然自己离死亡又近了一年,但也是离极乐更近了一年。
而作为兰召的王女,是传说中风息娘娘选中的在人间的化身,是天选的兰召之主,在继承兰召的王位前,每一代王女都需要替风息娘娘聆听尘世子民的烦扰,以上达天听。
何处聆听?
在这风息神宫。
风息神宫既是风息娘娘的住所,亦是历代兰召王的住所,建在苍兰雪山的尽头,终年被大雪洗涤披覆,这里是离拉日马最近的地方,便也是最接近纯粹的地方。
神宫分前宫与后宫,前宫是为主宫,摆着风息神像,每日都会有信徒前来朝拜,后宫则是帝王与王女的居所,用来布政与日常居住。
她每月初七会来这座小阁楼里住着,一共住三天,其余时候,便在后宫日复一日地修书习武。
阁楼就建在神像的神龛后。
而这是这个月的最后一天。
她往院子里望了半天,也没瞧见偷东西吃的小贼在哪,于是又把身子往外探了探。
脖间系着的一只鹰笛随着她的动作,“当”一声擦过窗沿,垂到窗外,悠悠轻晃。
她清漠的眼睛忽然一紧,抓到你了。
小贼就在那棵梧桐树下,满树的红绸遮掩了他的大半身子,教她瞧不清他的模样。
入目只有一双破烂得不能再破烂的布鞋,以及又脏又破还单薄的衣裳,活像个乞丐。
瞧着身形,大约与她是不相上下的年岁,穿着打扮却与金尊玉贵的她天差地别。
他那双手又瘦又小,满是污垢与冻疮,紧紧地抓着一张沾了灰尘的酥饼,此刻正狼吞虎咽地塞进口中。
他把那张饼抓得那样紧,指甲都嵌进了饼里,随着他的吞嚼,饼屑扑簌簌落下,却未掉到地上,而是全都落进他另一只手心里,随后,那些碎落的饼屑又被他小心翼翼地喂进自己的嘴里……
她想看清他的模样,于是身子又探了出去些,凳脚轻轻一晃,她失了重心,整个人从窗边扑出去。
“啊——”
那小贼被这喊声吓了一跳,猛地昂起脖子。
头上的红色流苏随着坠落不住扇打着她的脸,使得她下意识闭上了眼睛,以至于她仍旧没看清他的脸,但少年抬头的那一刹那,那双掩映在碎发下清亮如雪光的黑眸,却清晰地印入她的眼底。
连同那双眼睛里的惊惶与犹疑,呆愣与讶色。
……
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反而一道戚戚柔哀的歌声在耳畔响起。
柔软的指尖拨动琴弦,随后那词曲被歌喉碾成柔腻,送入耳中。
那歌声唱:“斯年海棠树下,有离人卿卿,满院棠雨,夭夭灼华……”
清幽婉转的歌声,仿佛那从悠远的巷间小河中荡起的水船,歌女蒙着面纱、抱着琵琶,悠悠唱起一曲江南小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