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昨天,”陆文聿开口一字一顿地说道,“太冒昧了。”
迟野喝水的动作不易察觉地停顿了一下,回忆瞬间涌上心头。
清透的海底,陆文聿在与他十指相扣后,一把将人拽进怀里,水的缓冲让相拥的动作变得缓慢,迟野清晰地看到陆文聿低下头的全过程,对方的鼻尖蹭在迟野的颧骨上,亲吻他侧脸,靠近嘴角。
先前亲额头,还是落疤的额头,陆文聿坦坦荡荡,迟野自然找不出问题,可是,如果湿软的唇印落在脸颊,性质可就变了。
“哥,没有抱歉,当时我情绪也很激动,要不然……不会先主动抱你。”迟野眺望辽阔且深蓝的大海,目光却没有落点,好在额前碎发替他挡了挡,他缓缓说道,“谢谢哥,这些天带我玩了这么多我曾经都不敢想的东西,我很高兴,也希望你玩得尽兴,不要因为……因为一个小插曲,败了兴致。”
谢谢。
不说这两字还好,陆文聿还能勉强欺骗一下自己,可是现在,陆文聿不得不认清现实,心里那道坎,他始终过不去,他不能仗着对方的感激和依赖而越界诱导。
“不会。”
陆文聿扔下两个字,就不再出声了。
该道的歉正经又道了一遍,谅解虽然苍白,好在走心。看似聊完了,实际上半个问题都没解决。
陆文聿最讨厌的事情之一就是逃避解决,工作使然,他向来当断则断,但是对迟野,他既狠不下心推开,又舍不得下手。
陆文聿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盯着风平浪静的水面,倏地略微偏头,扫了眼迟野,谁知迟野一脸平静,看起来没有一丁点苦恼,还因为钓到一条大鱼冲陆文聿扬起灿烂的微笑。
陆文聿:“……”
没心没肺的小子!
可他不知道,迟野早已经习惯了得不到一丝一毫回应的感情,所以他高兴还来不及呢,根本不着急索取更多。
垂钓结束,陆文聿一无所获,迟野看着他空荡荡的水桶惊了又惊,企图偷偷把自己钓上来的鱼放进他的水桶,刚准备实施,钓鱼向导走来,他和陆文聿之前认识,十分清楚陆文聿钓鱼的水平,所以看见他一条都没钓上来,震惊过后是打趣般的嘲笑:“今天手气很差啊,是杆的问题,还是人的问题啊?”
陆文聿摆摆手,兜着迟野的脑袋离开。
下了甲板,拐进餐厅,二人坐在窗边,听着小提琴和钢琴的合奏,吃了一顿卖相极佳但味道一般的晚餐,尤其是每道菜端上之前,要从原料开始介绍,每道菜配一小杯酒,全部吃完喝完才能继续上下一道。
迟野试图在服务生讲解的时候打断,得到的却是对方两秒的停顿和让人窝火的微笑,迟野知道自己人微言轻,只好当个无情地进食机器。
迟野撑着脑袋,吃到后半程,他是又困又饿,他无地往桌子上一趴,委屈巴巴找陆文聿求助:“哥……”
陆文聿嘴角一弯,明知故问:“怎么了?吃得好好的,怎么趴下了?”
陆文聿就是故意的。
他因迟野的一味乖顺而恼火,如果下午对话的时候,迟野站起来大声质问他“为什么对我耍流氓,为什么要亲我”,陆文聿心里会更好受一点,起码让陆文聿清楚迟野会对自己发火,双方关系是平等的,不是陆文聿的一言堂。
“……”迟野怀疑陆文聿在报复自己,不会是因为自己钓的鱼比他多吧?!他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心眼了!
迟野叹了口气,求助无果,他弓起腰,一手捂住肚子。
陆文聿见状,立刻收敛笑容。
只见迟野偏头,对站在身旁、等待自己吃完这道前调齁甜、中调极腥、后调苦嘴的黑暗料理才能上新菜的邪恶服务员说:“来杯水总可以吧?”
“好的。”
“不舒服?”陆文聿神情一下子变得紧张,差点站起来坐到他身边,“胃难受?还是肚子疼?”
陆文聿瞬间后悔自己刚才的“捉弄”。
“唔。”迟野只是想漱漱口,这草料吃得他快反刍了。
水被端上来,陆文聿立刻端走迟野眼前还剩一大半的菜品,命令道:“端走。”
服务生微微一笑:“不行哦……”
“让我替你一直端着?”陆文聿直接打断他。
“……”服务生老实地接过来。
陆文聿懒得和服务生废话,动用最强势的祈使句:“后面的菜一起上,再加一碗清淡的热面。”
见服务生还在坚持餐厅经理制定的那套自认高贵的服务方式,以此彰显这顿这顿成本几千、售价上万的饭是值得的。
迟野见陆文聿神色无异,但说出的话却锐利至极:“我花钱是买服务的,不是任你们摆布的。”
经理瞧气氛不对,赶紧过来打圆场,吩咐服务生下去做事,自己刚准备开口解释加道歉,便被陆文聿一言驳回:“没时间听。”
说着,陆文聿为迟野切了块面包,放进他盘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