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荦,你说你浑身疼……现在还疼吗?”
这次陈荦是真的疼了,胸口痛得厉害,“我那是宣泄,你何必管我……”
杜玄渊抬起头来?,“陈荦,你好?狠心……”他眼睛里似有水意,一句怨毒的话让他竟让他说出三分委屈,陈荦惊住了。
“龙朔十四?年,时隔三年,你在平都城重?新遇到我,你那时,很?讨厌杜玄渊那个人吧?”
这竟然是这么?多年,杜玄渊以自己的身份聊起那时的事。
“我那时,羞于见你,只想离你远远的,不要再见到你。”
果?然是这样。“那是为什么??”
“因为我曾经想利用你,希望你能看上?一个申椒馆的小妓,带我离开苍梧城。”
陈荦胸口疼得厉害。她竟不知不觉将这句话说出来?了,像是揭开一个长在身上?多年的烂疮。
杜玄渊看着她:“你那时想要离开,只有这一种办法吗?”
“是。只有这样。我那时……不想再做娼妓了,不想像韶音一样慢慢溃烂,我的生?母,也是这样死的。”
那个夜晚,前院正在歌舞饮宴,杜玄渊那把无所不催的玄铁剑差点要了陈荦的性命。自那以后,他们天各一方,彻底成了陈荦说的陌路人。
“我那时身体残废,失智乃至胡言乱语。陈荦,如今我再请求你不要怪罪,是不是太晚了?”
听他这样说,陈荦闭上?眼睛,说不出话。她对少年杜玄渊,能谈得上?怪罪吗?那日仲秋节,明明是四?海月圆之夜,两个人却都过了这辈子最痛苦的一天。
“我也是后来?才明白了,那时的杜玄渊就算是全身残废了,也比这世上?许多人要幸运得多。”
杜玄渊看着陈荦,他那时还能仰仗丞相,还有李棠,两个大宴最有权势的人,帮他找遍神医,拼回碎骨。但那晚的陈荦一无所有。
杜玄渊胸口也疼得厉害,热汗不断从鬓边躺下来?,“陈荦,你尽可以怪罪我。但不要说离开苍梧城,好?吗?”他抱住陈荦,“你不许走?,好?不好??”
尽管过去太久,但突然这样挖开那时的疮疤还是太疼了。泪水就这样毫无知觉地?涌出来?,全然遮住了陈荦的眼睛。她的额头抵在杜玄渊胸间,像停靠一块坚硬的石头。其实,谁又曾受到过老天的优待?
陈荦很?熟悉搂着这个男人的触觉,他的肩颈,胸口,腰腹。
“我不怪罪你,我早已原谅了杜玄渊。要离开……只是不知如何想清楚这些年。”
杜玄渊身体一僵,他常在陈荦面前蛮不讲理,但此刻她突然懂得她了。因为这张脸,连他自己都觉得无比陌生?,连他也厌弃。
荀裳脚步轻盈地?走?进来?,陈荦急忙离开了杜玄渊,杜玄渊“呃”地?一声,瘫靠在背后的斗柜上?。
陈荦吓了一跳,急忙伸手去试杜玄渊额头,“你很?难受?哪里疼?”额头上?尽是湿汗。
“他可不能这么?熬了,来?让我把一把脉。”
“别试了,情志过极,耗伤脏腑,气血逆乱。少说些话,快让他到榻上?躺平。”
杜玄渊躺下,眼神一散便睡了过去。
陈荦膝盖软跪在地?上?,“前辈,求你快救他。”
“现在让他睡下便是最合适的,稍后服了汤药,叫人守住这房间,他至少得睡两个时辰才能恢复。”
很?快后院童子端来?汤药,荀裳用芦苇杆导引,让杜玄渊顺利喝下去。
陈荦忍不住问:“前辈,气血逆乱怎讲?人为什么?会如此?”
荀裳放下药碗,重?重?叹了口气。“人有七情,喜、怒、忧、思、悲、恐、惊,陡然之间七情过极,便会损伤五脏精气。就像琴弦和油灯,崩得太紧,熬到干枯……就会这样。”
陈荦的脸变得煞白。
第103章陈荦让飞翎传出大帅去了大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