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依韵作为主持人,对时间十分敏感。
只是陈年述疯疯癫癫的话语中透露着一种自信,她能感觉出正是出于对那所谓【轮回】的信任,使得陈年述有底气实行他的暴行。
即使她十分相信科学,认知也相当成熟,但陈年述那莫名的信心,使她也在等待自己儿子所谓的【轮回】施展神迹。
当陈年述给出的时间期限已经过去,她质问着他,想看看他还有什么可笑的理由,可当话语说出的那一刻,陈年述陷入了巨大的不安中,他一遍遍的翻看着手机,像嗜赌的赌徒,痴狂的求证着结果的真实。
“这不是真的!不对,这手机错了。怎么可能,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这一次!”陈年述发出杀猪般的哀嚎。
他不敢像刚才那般肆无忌惮的审视母亲,甚至待在房间里都是一种莫大的恐惧,他感觉双腿发软,连滚带爬的来到客厅,找寻着任何可以证明时间的东西。
陈年述感觉自己陷入了一场噩梦,认知的错位让他难以接受第二天的降临,明明自己很克制了,明明已经轮回了那么多次,为什么偏偏是这一次,一股从脊髓里透出的寒意席卷了全身,使他浑身发抖。
他不能接受,也不肯接受这样的未来,他逃跑了,失魂落魄的逃出了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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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州的夜并不安静,甚至有些喧嚣。
在纵欲的都市,即使是居民区不时也有穿行的汽车驶过,夜晚独行的轿车常常开的飞快,只有在路口或者有摄像头时才会勉强降速,很少司机踩着不肯降速的油门,一路奔向失控的悲剧。
陈年述在人行道上空洞的走着,他不知道自己在走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他明明走出了轮回,却仿佛失去了未来。
无名的情绪扼在心头,内心的理智重复宣判着他的罪,虽然身上空无一物,走路的姿态却像肩扛负罪十字架一样沉重,步履维艰,一步一步的游荡着。
恍惚间一道刺眼的白光迎面而来,他本能的眯起眼睛,高亮的光芒像审判天使的到来一般。
世俗的沉沦让他负罪,内心饱受痛楚,使得他想要迎面拥抱生命的解脱,他矗立在路上张开双手双腿,以一个大字型用最大的受击面积拦车。
那一刻他仿佛理解了基督教为何这么伟大,他同样渴望着耶稣能为他背负过错,祈求着上帝布施下赎罪券代替妈妈和妹妹宽恕他的罪行。
(本人不信教,但是赎罪券这个设定我还挺喜欢的,人们为了宽恕自身的恶,把审判的权力交于道德更高的他者,再由他者给予宽恕。这种曲线式的自我欺瞒很好笑不是吗,hh,(???)。)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响起,陈年述的左腿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小腿骨断裂的很快,还没感受到痛楚陈年述便被撞倒在一旁,零零散散的车零件飞落一地。
他看到有两道黑色的身影被庞大的惯性甩飞到一旁,原来刚才的不是轿车,而是精神小伙带着自己女友骑着改装九号在炸街,只是高亮的射灯使他看不清来车,反而可笑的想要依靠一辆电动车自杀。
他的左腿传来难以言明的痛感,本能的蜷缩着发出呜咽的哀嚎,身体上的煎熬反而使他的内心变得开解,自己主动寻死的行为给予了他道德上的晋升,嘴里自嘲的说着“陈年述,你活该,你怎么没死呢,这是你应得的,下地狱去吧”这些诅咒的话语仿佛不是说给他的,而是那个【犯下罪行的陈年述】,陈年述正义的审判着他的罪,给予了他身体上的处罚。
肾上腺素很快涌来,痛感逐渐消失,陈年述难得的得到了内心的片刻安宁,一旁的一男一女也躺在不远处。
女生发出尖锐的哭喊声,她的衣服在摩擦力下破了个大洞,里面漏出血淋淋的皮肤和内衣,一只小臂因为本能的支撑身体,在落地时便被折断,耷拉在一旁。
男的则躺在地上一声不吭,一条大腿收到脊髓的电信号,有节奏的一张一合着,很明显已经断开连接了。
陈年述看了看旁边凄惨的二人,犹豫了片刻,随后起身一瘸一拐的翻找着手机,播通了120。
看着乳白色的天花板,陈年述沉默着,那场车祸已经过去了十个小时,听说骑车的男子还在icu抢救,而自己则是累的昏睡了一觉刚刚醒来。
可能是太累了,直到醒来梦里都是空洞洞的一片,虽然病房里也十分安静,清晰的五感却在提醒着他面对现实。
看着包扎好的左腿,他在想妹妹那靠近额头的伤疤,还有怀抱着妹妹时妈妈冰冷的眼神。
在病房里刚吃过午饭,警察便找到了他,是来问车祸的,那个骑车的男孩死了,17岁比陈年述还小一岁。
由于陈年述是突然冲入机动车道上阻拦车辆(虽然九号不是机动车)。
警察来审查陈年述,也许会判过失致人死亡罪。
随后问他要不要联系家人,毕竟他目前受伤加上只是初步审查,并不会立刻传唤羁押他。
陈年述沉默了片刻问道“可以不通知家人吗”
取证的警官抬头看了一眼这个刚刚成年的孩子,轻叹了一口气回道“立案了会通知的,你还小很多事都得你家里人操心”
陈年述没有再问什么,他还是没有联系家人,即使被判刑也不敢去面对妈妈,他突然有些羡慕那个死去的男孩,明明他也有错,酒驾,超速,无证驾驶,改装车辆,可是他死了,死了是不是就会永远徘徊在那个空洞的梦里,再也不用面对犯下的错误。
陈年述不知道,他轮回过十几次,都没有死过,他不知道死亡会不会带给他解脱,正如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轮回突然终止带给他痛苦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