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婢应声而退,屋外骤雨霹雳乓啷响个不停,秦嘉颇有些守得云开见月明的心境,于是这声音听着也是极为悦耳的。
多日来的疲倦一扫而空。
径自取了湿帕子褪去上衣擦药,九道鞭痕分布在整个肩背上,雀儿之前拿镜子给她看过,看着确实唬人的很。
背上的伤痂零零散散褪了些,露出粉红肉皮,如齐承修所说,这个时段伤口最痒,总忍不住想去挠。
微凉的药膏慢慢覆在伤口上,秦嘉顺着伤口往上涂。
霹雳雨声掩住脚步声,屋外齐承修收了伞,径自推门——
隔着素纱座屏、榻上一人的背影映入眼帘,齐承修神色温和,或者说他面对秦嘉时格外耐心温和,“自己涂得了药么?”
陡然听见背后的人声,秦嘉登时三魂离体,好悬没一口气憋过去,径自拢上衣裳,“殿下!下官衣冠不整,实不能见人啊!”
齐承修的脚步堪堪顿在座屏外头。
“本王来给你上药”
秦嘉捂着衣裳嗓音颤颤,“殿下下官自己来就成,哪里需要劳烦殿下”
“后背那儿的伤你够不到。”齐承修兀自转过座屏,见秦嘉捂着衣裳一副凌凌然不肯就义的模样,不由轻笑出声,“都是男人,你不好意思什么?”
秦嘉苦笑,“殿下是将军,行走疆场惯了自然是大丈夫不拘小节,可下官是个文人,此举实在、实在有伤风化啊”
齐承修见他一副死活都不肯的样子,道:“本王找个婢子来总行了吧?”
“别!下官不需要任何人!”
齐承修自上而下睨着人,忽而轻笑一声,不知什么东西从指尖弹出,一下子打灭了桌上的灯烛,视线一下子暗下来,“你倒是难伺候,本王不看总行了吧?”
衣裳是在两人拉拉扯扯间拽下来的,背后伤口暴露在空气中,秦嘉身子缩了又缩。
带着厚茧的指腹慢慢拂过皮肤,拂过崎岖的伤痂,紧接着皮肤泛起被清凉药膏被涂抹的酥麻痒意。
在背上游走的手指停停顿顿,毫无障碍的触碰她的肌肤,火热、游离、一触即分。
秦嘉死咬着唇才没发出什么不该有的声音。
“殿下好了么?”
屋内屋外是全黑的,说实话齐承修什么也看不清,但正因为视线被剥夺,他的嗅觉和触觉才更加敏锐。
秦嘉的躯体是温热的,皮肤滑腻,如果没有那九鞭落下的伤疤应该会更好。
他好像很瘦,骨架也小,背上嶙峋着脊骨。
好半晌,青年收手,“好了”
秦嘉听得这一声如临大赦,忙不迭拢好前襟。
屋外闪电划过天际,几息后雷声霹雳响起,屋内外惨亮一瞬,齐承修自那一瞬里看见秦嘉墨色的发与雪白中衣交织在一起,还有他单薄的脊背。
指腹的触感犹在,他不自觉捻了捻指尖,温声道:“好好休息。”
屋门敞开又关上,屋内衢静无声。
秦嘉抹着一脑门子汗一头扎进被褥里。
天老爷,您要是不多此一举的给她上药,她今夜或许还能睡个好觉,这么弄一遭,方才的感觉让皮肤泛起一阵阵战栗,说不出的怪异。
到了后半夜才枕着雨声睡去。
次日一早,等齐承修从练武场回来问起秦嘉,于管家才道:“小秦大人说今几个上值,不敢耽搁,早早就离开了。”
齐承修早料到他会跑,问了句:“没吃上早膳?”
于管家道:“给小秦大人拿了两张饼子,他就跑了。”
齐承修闷笑出声,似是脑补出秦嘉一脸避之不及磕磕绊绊出府的样子。
于管家观他面色,忽而道:“殿下,杜大人昨几个叫人传话说殿下欠他一顿好酒菜,叫殿下记着呢。”
齐承修扬眉道:“他是都察院的左都御史,春闱这案子他不管谁管?也罢,等父皇下了明喻再宴他不迟。”
秦嘉到兵部衙署上值的时候,宣德殿大朝已经散了,杜昭明前一日给宣宁帝上了折子,今几个大朝上宣宁帝脸色不好,却也允了杜昭明的提议,让柳生与张怀月单独比一场,叫了翰林院的几个翰林们合议出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