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以为少年会吃痛醒来,慌忙抬头道歉。
静待几秒。
对面的人却纹丝不动,小猫磕头般额头抵着桌面,瘦窄的肩看起来还没有自己的小臂长,两只手规规矩矩地交叠搁在桌上,连姿势都带着一股乖觉。
香气浮动,光线从木百叶窗的透进来。
在他白软的颊边覆了一层薄金色,像细碎的金箔,又像珠光潋滟的绸缎。
谢竣廷微眯了眼,神色不辨地看着在自己面前熟睡打盹的少年。
接着轻微的鼾声响起,大概是因为感冒鼻子不通气,言霜困极了,完全没有受到影响,反而睡得更沉。
谢竣廷想起,方才在门口一照面就注意到他脸色不太好,唇色也淡,像是病了还不自知,硬撑着来的。
孙管事送茶进来的时候,看见眼前的场景脸色大变。新来的小工就这么趴在头家办公桌上睡得正熟!
谢竣廷坐在对面安静工作,神色如常。
孙管事嘴角抽搐,心中如同有一万匹马奔跑而过,张了张嘴到底不敢多问,把茶盘轻轻轻搁下退了出去。
日光投射在地面的金线渐渐移动,墙壁上的复古时钟滴答滴答。
言霜不知睡了多久,感觉到有些冷,然后梦到自己差点摔下床,一个激灵醒过来。
茫然的睫毛轻轻扑动,他睁开眼盯着前方,好半天才意识到自己在哪儿。
意识到自己竟然在上班时间老板面前公然打瞌睡后,他脑子里“嗡”的一声。
“头、头家,对不起……”言霜像犯了错的学生般语无伦次,耳根烧得通红,“我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
谢竣廷冷潭一般的深黑眼眸看他,似是在打量:“矿场上的伙食怎么样?”
言霜眨了眨眼,脑海中顿时警铃大作!
事出反常必有妖,老板好端端地忽然体恤民情,是在查食堂有没有人贪油水?
他斟酌着回答:“挺好的,顿顿有米饭,菜也够吃。”
谢竣廷扫了眼少年瘦得不像话的身形,仿佛风一吹都能将他带到天上去。
他没有拆穿他,接着又问:“你的工钱一个月多少?”
言霜更警惕了,答得滴水不漏:“我还没满一个月,还没领过。”
谢竣廷唇角微抿,冷峻如霜的脸看起来高不可攀,声音也没有情绪:“你出去吧。”
言霜心情沉重地走了。
出门后他沮丧地站在走廊,脊背贴着墙壁闭了闭眼。
完了完了完了。
说不准要被解雇了,还会连累介绍他进来的水生爸。
后面的时间,言霜一边犯困一边惴惴不安,竖起耳朵警惕着孙管事过来解雇他。
好在直到下工也无事发生,姑且算是逃过一劫。
虽然头昏脑涨地没什么胃口。
但人是铁,饭是钢,不能和自己的肚子过不去。
只是去到食堂后,言霜十分惊奇地发现,今天竟然多了一锅凉茶。用特制的大铁桶盛着,热气腾腾地飘着草药香。
往常天气太热,怕工人中暑,矿场也会煮绿豆汤,这种中草药倒是第一次。掌勺师傅只说:“上头吩咐的,说最近天气反复,容易风寒,给大伙儿熬一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