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星河长明,与一场无法触及的重逢
蔚蓝星的夜,静谧得连风都放慢了脚步。
漫山遍野的蓝色荧光草在月色下轻轻摇曳,宛如无数颗坠入凡间的星辰,温柔地拥抱着这片土地。
程望舒就站在花海中央。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不再是那双布满伤痕、指甲劈裂、连水杯都端不稳的枯瘦手掌,而是修长、干净、透着淡淡血色的手。他摸了摸自己的后颈,那里光滑平整,没有那块恐怖的凸起,没有X-03程序的阴影。
他回来了。
以灵魂的形态,回到了这片他用命爱过的土地。
“青源……”
程望舒在心底轻轻唤了一声。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荧光草,落在了不远处那栋被藤蔓环绕的木屋上。
木屋的灯还亮着。
程望舒的心猛地揪紧了。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飘向了那扇透着暖光的窗户。
当他看清屋内的景象时,一股难以名状的酸楚和愤怒,瞬间涌上了心头。
屋内没有开暖气。
裴青源蜷缩在沙发的一角,身上只盖着一条薄薄的毯子。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黑色衬衫,领口敞开着,露出苍白得毫无血色的锁骨。他的头发比五年前更白了,凌乱地贴在额头上,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颓废到极点的死寂。
这是Enigma的易感期。
而且是极其严重、严重到随时可能摧毁他精神海的易感期。
“裴青源,你是不是疯了?!”
程望舒气得浑身发抖。他飘到沙发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曾经不可一世、如今却脆弱得像是一碰就碎的男人。
“你是顶级Enigma!你的易感期怎么会这么难熬?你不会给自己注射安抚剂吗?你不会让逸墨给你调配信息素吗?你就这么硬扛着,是想把自己熬死吗?!”
程望舒骂得眼眶发红,他伸出双手,想要去揪裴青源的衣领,想要狠狠地摇晃他。
可是,他的手直直地穿过了裴青源的胸膛。
什么都没有碰到。
程望舒的动作僵在了半空中。他看着自己透明的双手,那股愤怒瞬间化作了铺天盖地的绝望。
是啊,他已经不在了。
他连骂他一句、打他一下的资格都没有了。
就在这时,裴青源突然动了一下。他痛苦地蹙起眉头,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闷哼。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拿茶几上的水杯。
可是,他的手抖得太厉害了。
“哐当——”
水杯被碰倒,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裴青源看着地上的玻璃碎片,眼神空洞得可怕。他没有去捡,也没有去擦。他只是缓缓地低下头,将脸深深地埋进了掌心里。
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发出了极其微弱的、如同困兽般的呜咽。
“望舒……”
一声呢喃,在死寂的木屋里回荡。
程望舒的心,在这一刻,彻底碎了。
他蹲下身,跪在沙发旁,伸出双手,紧紧地环住了裴青源的肩膀。他将自己的额头抵在裴青源的额头上,释放出灵魂深处最温柔、最包容的爱意。
“我在……青源,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