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马车,你急什么?”她晓得有多高吗?竟就冒冒失失往下跳,傻孩子,怎么就改不掉呢。
“抱歉,阿兄。”叶惊繁手里还拿着九连环,她胸腔里兜着加快的心跳,拍了拍自己的衣裙,也意识到自己又让叶忆容不高兴了。
旁侧,青竹撑着叶忆容的伞给他们遮雨。
“我一见到你,就总是什么都忘了,平日里我不这样的。”她说的是实话,一瞧见叶忆容,她就头脑空空。
“惊繁,”她不该再说下去了,说者无意听者有意,叶忆容看着她,眉心就没松开过,“你来做什么?”
“我——”她其实就是想过来看看他。
叶忆容走得匆忙,又是因为那让人伤心的家事方才离开。
叶惊繁担心他一个人在书院里,伤心孤苦,想到这些,她这阵子都怨恨起大老爷,毕竟叶惊繁和大老爷半分也亲近不起来。
她攥着还没解开来的九连环,青竹要书砚先将叶忆容在家中常用的文房四宝都收拾下马车,里头的衣物不多,叶忆容不让他们经手,他自己拿。
见叶惊繁迟迟不语,叶忆容将衣物拿到手中,便要回,叶惊繁跟上前:“阿兄。”
淅淅沥沥的秋雨,叶忆容回过头看她,不知是不是因为这清璋书院内的雨雾,少女面庞略有白皙,已然与寻常女儿相近,一双莹亮的桃花目巴巴望着他。
叶忆容想,真是让他厌恶,还不如一直和从前一样,看着就是个外来人的样子,在叶家,也只有外来人不会怕他。
又想起孙经来,提起惊繁,还喊她是叶家的妹妹。
什么叶家的妹妹?惊繁只与他是血亲,只算得上是他一个人的妹妹。
“怎么?”他淡问。
“你何时才回来?”
叶忆容清冷的眉目间显露出浅浅的讽刺。
她如今赫然一副叶家人的模样,来到他的面前,定是告知他家和万事兴的道理。
“往后再说。”
“那我等着你,他们都不等你我等你,我一直都等着你回来,阿兄。”叶惊繁心中为叶忆容打抱不平,话音说的都重极了。
好久都没见到他,叶惊繁很想他,她忙道:“这阵子我会写了很多字,但青竹好些日子没来清璋书院,我便没能送信过来,阿兄的名字,字,还有阿兄,我全都会写了。”
“阿兄。”她温暖的手上前,竟攥住他手腕,叶惊繁是早就习惯和人亲近的,过去和乞丐友人们贴贴抱抱,你背着我,我抱着你,都是常有的事儿,她只是心中略有惊愕,觉得叶忆容的手腕凉凉的。
又白又凉,像玉。
她不知叶忆容更是从未被任何人触碰过,他自幼时起,连生母都没有抱过他一次。
“我等着你回来。”叶惊繁没注意他的愣神,郑重道,山风吹过她额角凌乱的发,少女眸光清亮。
叶忆容带着书砚回清璋书院。
走了一路,回过头,隔着山雾青蒙蒙,还能在远处望见那抹鹅黄色的身影,俏生生的颜色,似是望见了他回首的动作,单纯的女儿家毫无遮拦地抬起胳膊,对他挥舞。
她定是又在笑,笑得露出洁白的牙,弯弯的眼。
叶忆容想,惊繁好多地方都该被他管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