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府中的小辈,对叶忆容这个长兄都是又向往又害怕的。
他虽不似寻常当家做主的长兄一般管事,却极有威严,其十七那年摘得解元后病了一场,病好后将赴京中任职时,生母又去了,丁忧三年,如今在家中,小辈们都尊崇他。
尤其是叶弘文的生母邓姨娘,整日耳提面命,要叶弘文在这三年间日日都去找叶忆容请教功课。
“长兄?”叶弘文小心翼翼。
叶忆容斜卧在美人榻上,始终没瞧他一眼,手里看着卷书:“嗯。”
“长兄,今日我也有问题想问,长兄可否为我解惑?”
“说。”
“《大学》中,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整句我都背下来了,可分不清什么安、虑、静、定,今日夫子询问我,说我回的词不达意。”
“定是心念笃定,静是摒除浮躁,安,则是身心安稳,虑,则为从事周全,顾及人情,”叶忆容微眯起眼来,“你如此处事,还来问我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不觉可笑?”
叶弘文愣住,转念便知晓是怎么回事了,难怪那叶惊繁来颂香馆,竟是过来告状了!
“长兄,你莫听她一面之词!”叶弘文涨红了脸。
“我说是这个事了,还是说,你也知自己做的不妥?”叶忆容放下书卷,抬起凤眸来盯着他,他从来无意于小辈争端,今日,也只提点一句。
叶弘文说不上来的尴尬,叶忆容从未责骂过弟妹,整日过来寻其解惑,便是叶弘文再榆木脑袋,叶忆容也始终没有说过一句重话。
叶弘文羞愧极了,颂香馆的小厮青竹恰好过来,端着叶忆容的汤药,这碗汤药盛在白瓷碗里,叶忆容刚喝了一口,便皱起眉。
香味,隐隐的,这白瓷碗她碰过,药,大抵也是她熬的。
难怪,方才闻她身上的香味透着股熟悉。
“倒了,青竹,你让她碰我的药了?”
“啊,是,大郎君,您放心,这药都是书砚看着煎的——”
“倒了。”
此话不容商榷,青竹话还没说完,便忙出去将药倒了,紧着去再熬一碗。
叶弘文没问两道题便退下了,途径颂香馆药房,他绕进去,问坐在里头熬新药的青竹:“怎么回事?方才长兄说他碰过,是说哪个?”
“说的是六娘子,”青竹半分没埋怨,只觉得怪可怜,“唉,大抵是大郎君也嫌她,其实六娘子实诚又好说话,煎药煎得比书砚都不差。”
书砚跟青竹是颂香馆的两个小厮,书砚尤其会煎药,平日里都是书砚来的,结果六娘子看火比他看的都仔细,斤两称得分毫不差。
叶弘文却没听后头的话了。
他心起嘲笑,才十四的少年,最是恶劣,回去与双生胞妹叶娇莲讲去,两人在屋里暗笑了一通,下午便跑去朝夕堂了。
俩人过来的时候,惊繁正在廊下跟小佩一块儿用饭呢,叶娇莲跟叶弘文进来,见叶惊繁还跟奴仆一道用饭,更瞧不起她了。
殊不知这朝夕堂内早反了天了,阿玉是独享一人一桌用饭,惊繁跟小佩反而凑同一桌。
阿玉瞥见娇莲跟弘文,害怕,知道这俩人是邓姨娘生的,跟邓姨娘一样嘴碎,平日怎么招惹惊繁跟小佩,这俩人也闷葫芦似的不吭声,老实包子似的,邓姨娘这边的人可不一样。
阿玉饭也不敢吃了,生怕他俩出去说道,到时候刘妈妈不得活活打死她?
她忙站起来,可这兄妹俩才没注意这些,径直到了惊繁面前。
叶惊繁没想他俩会来,她刚喝完一碗绿豆汤,这临安府的绿豆汤特别好喝,叶惊繁都不敢相信这世上还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名字叫雪泡豆儿水,里头放了绿豆,甘草,鲜薄荷叶,拿自家井水冷浸的,还有一点儿碎冰。
府里孩子们是从小吃到大的,她却初次品尝这样的美味,只要小厨房有,她就盛上满满一大碗来喝,喝得都没肚子吃饭了,眼见着人越来越瘦。
“你们过来作甚?”惊繁不给他们好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