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层习惯性伪装的清冷假面瞬间扣落。
她垂着眼、敛着情绪,面上淡若无波,仿佛眼前的人间温情,与她毫无干系,唯有眼底深处藏着无人窥见的翻涌浪潮。
正当此时,高空云海缓缓拆分。
一抹清绝绝尘的素色道影自雾中缓步踏出。
女子衣袂如雪,气质渊静淡漠,眉目清冷含韵,周身无凌厉威压,唯有大宗宗主的从容格局与通透气度。
萧寂寒。
她目光清淡落来,先落于莫青青身上,神色谦和有度,全然没有居高临下的架子。
随即视线一转,望向身侧的陆岑桓,眸光微微一凝,带着几分审慎,亦带着一份发自心底的敬重。
世间人人皆知,这场南疆浩劫能尘埃落定,陆岑桓才是力挽狂澜的核心主力。
无数死局、族群对立、浊气灾劫,皆是凭他一身无上道力层层拆解。如今这名圣子,对这片天地格局的影响力,一日胜过一日。
萧寂寒缓步落至山门,语声温润清冷,礼数周全,率先开口。
“莫宗主,此番南疆祸乱,劳你远道驰援、平定灾厄,寂寒该亲自道谢。”
说完,她目光转向陆岑桓,微微颔首,郑重致意:
“陆圣子,南疆之乱,你乃是中流砥柱。数次身陷绝境,凭一己之力稳住崩毁大局,消解族群死劫。若无你,纵使莫宗主与我门下弟子奔走,南疆战火也难这般干净利落收场。苍生得安,你居首功,寂寒代南疆万千生灵,谢你出手。”
她修无情道,断儿女私情,却不断公义、不断赏功之礼。
功过分明,不掩他人盖世之功,不因自身宗门立场而轻看这名正在改写世间走向的圣子。
陆岑桓微微拱手,神色谦和温润,不居功自傲:
“萧宗主言重。祸乱滋生,生灵蒙难,我辈修行之人,本就该挺身而出。众人同心协力,并非我一人之功。如今盟约落定,浊气根除,只盼南疆能长久安宁。”
萧寂寒淡淡应声,目光静静端详他片刻,缓缓再道:
“你这一身道力,步步突破,每一次蜕变,都牵动天地法则。你行走世间,一举一动,都在悄然重塑这片天地的平衡。前路漫漫,你的肩上,承载的早已不止一己道途。”
这句话藏着深意。
萧寂寒看得通透,她看见陆岑桓的重量,看见他未来将要背负的重担,并非刻意吹捧,只是站在大道的角度,平静道出她所见的真相。
陆岑桓闻言,从容回道:“大道无涯,我只能尽力守住心中所想,护想护之人,安该安之地。”
简短几句对话,落定两人之间的格局。一旁的慕无澜静静立着,维持着冷淡外表,默默听着师尊评价陆岑桓,心底情念又悄悄翻涌几分。
萧寂寒不再继续深谈,视线再度落向慕无澜,神色熟稔从容,是师尊对自家弟子的了解与从容。
“无澜,历练归来,道心可有精进?”
这句问话松弛自然,没有苛责,没有审视,全然是师长问询弟子修行的平和姿态。
此刻在外人面前,慕无澜依旧维持着清冷疏离的假面。
她微微垂首,语调平淡克制:
“师尊,弟子此行历练,道心稳固,本心勘破。”
“弟子自小修有情大道,与宗门主流相悖。从前在山门之内,我随心悟情、随性修心,无需遮掩。此番入世,见尽人间悲欢、仇恨执念、情爱相守,更加确定己身道途。”
“我的道,本就是情。情根天成,道心已定,唯余情劫漫漫,需自渡自承。”
字字坦荡,不避不躲。
她坦然承认自己与生俱来的逆道修行,也坦然说出自己内外反差的性子——
宗门之内肆意鲜活,世人面前故作清冷。
萧寂寒听得通透了然,轻声颔首,淡淡一语点破根源:
“我自你幼时便知你道根独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