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斩尽牵绊,终得寒凉孤道;
有情渡尽苍生,方得万世清平。
她素来傲娇入骨,心事深埋,表面清冷疏离,无人知晓她内热赤诚。
此刻道心圆满,那份暗藏心底的情愫,终于彻底落地生根。
她的喜欢,从不是一时心动,是大道契合的信仰,是灵魂共鸣的倾心。
狐寐还银眸怔怔,伫立风中,心底满是纯粹懵懂的倾慕与敬畏。
她半生流离,岁岁逃亡,自妖皇陨落、狐族倾覆以来,见尽妖族贪婪、人族刻薄、世间寒凉。
人人觊觎她的九尾血脉,人人想夺她身上妖皇精血,世间众生皆为利来、为欲往。
唯独陆岑桓,心怀天地,不分种族、不执血脉、不贪机缘。
他救苍生于水火,渡执念于沉沦,以天道温热,抚平万古疮痍。
于她而言,他是黑暗绝境里唯一的天光,是颠沛岁月里唯一的救赎。
这份心动干净纯粹,不含半点杂质,混杂着敬畏、感恩与少女懵懂的倾心。
她自知人妖殊途,自知宿命有别,只敢远远凝望,不敢僭越半分,只愿永远追随这份光明,守正道,护苍生,不负他今日渡化之恩。
天光漫漫,风定山河。
陆岑桓白衣胜雪,金眸清明,立于天地之间,心系苍生大道,全然未曾察觉,身下幽谷之中,四段截然不同、各有深沉的情丝,因他而起,为他生根,宿命牵绊,自此绵长。
狐惟婵抬眸凝望着那道雪白圣影,心绪纷乱如碎澜,百感纠葛,无人能懂。
她恨他。
恨这突如其来的天道圣子,一手碾碎她百年蛰伏、毕生筹谋、倾尽血泪换来的翻盘之机。
她自幼被天地践踏、被两界不容、被血脉尊卑逼入绝境,拼尽一切想要掀翻不公世道,可他仅凭一念天道,便将她一生血海深仇、一世宏图霸业尽数归零。
可她又不由自主地向往他、倾慕他、沦陷于他。
她穷尽百年、不择手段、染尽满身鲜血,只为求得一份能颠覆天地的力量、一份不再被欺凌的资格。
而他生来便拥至高权柄,掌天地秩序,握万妖生灭。
最让她荒诞难言、心底彻底失衡的是——
他拥有她梦寐以求的一切力量,却从不用来自私复仇、恃强凌弱。
他悲悯众生、容纳疾苦、心怀温热、行正道、守苍生。
这一刻的狐惟婵,第一次生出极其矛盾、从未有过的异样心绪。
她不甘败给天道、不甘败给宿命,却偏偏在他眼底的清明慈悲里,看见了自己一辈子都触碰不到的大道境界。
她恨他毁了她的一生。
却又偏偏,深深沉沦于这束平定万古、不染尘埃的天道天光。
这份情,不是心悦温存。
是败者对至高强者的偏执倾慕,是黑暗对纯白的极致贪恋,是仇恨与仰望死死纠缠的畸心执念。
刻骨、隐忍、偏执、无解,唯独不属于温柔缱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