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亲眼看着父母因血脉偏见惨死,亲眼看着两界众生恃强凌弱、以尊欺卑,可笑可笑!”
狐惟婵越说越激动,胸腔恨意滔天,原本尚存的一丝理智,正被汹涌的怨怒、不甘、屈辱一点点吞噬、掩埋。
“我自年少便立誓,此生必爬出泥泞,必掀翻这可笑的血脉尊卑!”
“我苦修百年,隐姓埋名,藏尽女儿本貌,四十岁化形出关,以幻术永久伪装男子身形,化身妖人,潜伏乱世。”
“当年上古妖皇遭至亲背叛、万妖争抢精血、妖族大乱崩盘之时,我看准乱世之机,主动投靠当时作乱夺权、最先偷袭妖皇的高阶叛妖。”
“我甘愿屈居人下,隐忍辅佐,为他谋划全局,献上毒策——以屠狐论功,以杀定皇!”
一句话落地,狐寐还心神彻颤。
原来那场倾覆狐族、让万千同族流离失所、世代惨遭屠戮的浩劫,根源出自眼前这同根同源的狐族后人。
“你可知,为何妖皇陨落后的漫长岁月里,狐族虽遭敌视,却始终只是暗中受损,从未遭遇彻底清剿?”
胡惟婵狂笑出声,戾气丛生,眼底已然半分入魔。
“因为人族始终有意镇压妖族复苏,万妖元气大伤、长期低迷,无人敢明目张胆开启大族厮杀!妖族只能隐忍蛰伏,私下蚕食狐族,不敢大举动乱!”
“可一切,皆在一月前彻底改变!”
她语气陡然尖利,恨意炸裂。
“北境混沌大乱,天地天道气机大肆外泄!”
“散逸的天道清气滋养南疆万里妖域,无数蛰伏千年、万年的高阶妖兽借势解禁复苏,妖力暴涨,妖族整体回暖翻盘!”
“就是此刻!我等了数百年的时机,终于到来!”
“妖族实力回暖,压制尽散,我当即下令,掀起这场不留余地、斩尽杀绝的狐族大清算!”
“我蛰伏数百年,步步为营、步步隐忍,为的就是今日!”
“我要杀尽血脉正统,碾碎尊卑秩序!我要夺取妖皇精血,登临万妖之巅!”
“我要让所有曾经践踏过我、轻视过我、欺辱过我父母的人、妖——尽数俯首!”
情绪彻底失控。
无尽的仇恨、压抑、不甘、委屈,彻底吞没了她的心神。
此刻的狐惟婵,早已不是单纯隐忍谋划的谋士。
陆岑桓眸光骤然沉凛,天道慧眼通明万象,瞬间勘破她身中更深的隐秘。
他清晰看见,狐惟婵周身缠绕的戾气,早已不是寻常妖怨、人心恶念。
那是万古封印之下,上古残存的荒邪浊气。
数百年隐忍蛰伏之中,她日夜沉溺仇恨、执念不散,心底滔天怨怼,恰好与封印之下的万古邪力遥遥共鸣。
她自以为一直在利用古魂之乱、利用妖族大势、利用天地变局。
可真相刺骨——
她早已在无人知晓的岁月里,悄然与上古封印完成了交易。
她以自身执念为引,以万古怨恨为契,无声沦为古魂破封、乱世倾覆的一枚关键棋子。
执念噬心,邪力寄生,人早已半入魔道,身不由己。
“狐惟婵。”
陆岑桓开口,声线清润却凛然,带着天道渡化的悲悯与清醒。
“众生苦难,皆是乱世浮沉,血脉偏见,是天地陋习,却不是你屠戮同族、倾覆南疆、造万劫杀业的理由。”
“你被恨意裹挟,与邪契共生,早已迷失本心。回头尚可有余地。”
这是天道之子最后的劝诫,悲悯苍生,亦悲悯她这被命运碾碎的可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