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丹道正气可净化残魂戾气,压制心魔扩散。”她轻声道,“但治标不治本,残魂扎根地脉,只要本源未灭,妖潮与幻阵便会无穷无尽,反复再生。”
一侧,狐寐还静静伫立,身躯微不可察地轻颤。
自踏入这片幽谷开始,她血脉深处便时时传来隐隐的排斥与刺痛。此前她不明所以,只觉阴冷窒息,此刻听完二人对话,终于彻底通透。
她与生俱来的上古狐族血脉,是当年制衡、镇压妖神的同源克制之根。
裴烬谋不惜布下天罗地网、耗尽心机逼她现身、执意要生擒她。
不是无端觊觎,不是随意针对。
是因为她,是唯一能彻底松动上古封印、成全古魂复苏的唯一钥匙。
多年背负的惶恐、多年藏匿的隐忍、多年自我怀疑的累赘感,在此刻轰然破碎。
她不是灾星,不是拖累,不是天生带来祸乱的人。
她只是生来便背负制衡乱世的宿命,只是太过弱小,太过怯懦,只能一路逃亡、一路躲藏。
想通这一点,狐寐还紧绷多年的心弦骤然松弛,眼底的迷茫怯懦褪去大半,多了几分澄澈的坚定。
她抬眸看向三人,声音轻却笃定:“地底残魂……我能感应到它。它在吞吸山谷生机,它怕我的血脉,也……极度想要吞掉我的血脉。”
绝境之中,她终于不再逃避自身宿命。
最后方,青衣静影立在雾风之中。
慕无澜敛着一身易容伪装,寻常眉眼冷淡无波,看似疏离世外,眼底却藏着旁人读不透的层层心绪。
她道心圆满,方才全程旁观溯源、听尽所有真相。
公私两念,在心底泾渭分明地盘旋。
于大道,她见乱世祸根,见众生被古魂执念奴役,见善者被困绝境,故而出手破局,圆满有情道心。
于私心,她一路隐匿追随、跨海南下、步步跟随,大半缘由,从来都是为那名立于尘局中央的天道圣子。
只是她天性傲娇清冷,素来嘴硬内敛、不惯袒露心绪,纵使心念百转,面上依旧淡漠如水,不露半分波澜。
旁人看不出她分毫私心,只当她是超然世外、只为证道入局的闲散修士。
唯有她自己清楚。
所谓恰逢其会、所谓见危而出,说到底——
若局中无他,她未必愿意这般步步深陷、以身入局、卷入万古祸局。
慕无澜垂眸,语气清淡冷淡,一副公事公办、纯粹论道的模样,刻意掩去心底微澜:
“古魂残息借人心养身,战乱越盛、执念越重、杀戮越多,它复苏越快。”
“裴烬谋耗局不攻、拉锯拖延,不是拿我们没办法,是在借我们的心魔、我们的对峙、我们的疲战,替地底残魂蓄能。”
她点到即止,情报给得恰到好处,符合“观局悟道、洞悉玄机”的高人姿态,却绝不暴露自己来路与深浅,更不泄露自己专程追随的私心。
清冷傲娇,分寸拿捏极致。
四人信息合一,局势彻底明朗。
被动死守,只会被无尽妖潮耗竭灵力、被心魔反复磨心,最终沦为古魂复苏的养料。
唯一破局之法,便是主动寻根、直探封印、截断古魂本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