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不攻强、只击弱。
不求击溃全员,只求逼崩一人,从内部瓦解整座阵型。
恻隐与清醒同时在心底翻涌。
她心疼狐寐还日复一日活在阴影惶然之中,却也理智看清——这场天罗地网般的绝境围困,从头到尾,大半因果,皆是冲着狐寐还而来。
她没有半分疏离猜忌,反而悄然移步,轻轻靠近狐寐还身侧,温润药气无声铺开,替她悄悄缓冲几分侵体幻压。无声伫立,便是无声相护。
而此刻的狐寐还,早已被无边精神重压裹得近乎窒息。
周遭浓雾浮沉,耳边萦绕着细碎且真切的幻音。
是同族临死前的凄哀悲鸣、是当年追杀四起的狰狞吼啸、是无数个深夜逃亡里,挥之不去的恐惧残响。
幻象不入眼,却扎根神魂。
无人持刀伤她,无人出手攻她,可整片天地、整片幻阵、整片暗处的窥视目光,都死死锁着她一人。
像是有一双无形的眼,隔着沉沉雾霭,静静凝视她的挣扎,静待她心防崩裂、静待她藏不住的秘密破土而出。
肩伤的疼痛早已麻木,比起神魂深处的煎熬,肉身伤痛微不足道。
她指尖死死攥紧衣袖,指节泛白,浑身微微轻颤。
心底是极致撕裂的拉扯与煎熬。
她想开口、想倾诉、想坦白所有藏了一生的隐秘,想卸下压得她喘不过气的重负,想求身前二人护她、护她残存的一切。
可更深的恐惧死死桎梏住她的喉舌。
她太清楚自己身上秘辛的分量。
一旦脱口,不止自己万劫不复,连眼前真心护她、待她以诚的两人,都会被彻底拖入无边深渊,卷入她承载的滔天秘局。
说,是害人害己。
不说,是拖累全员、困死绝境。
愧疚、惶然、恐惧、无助、挣扎,万千情绪在心底交织冲撞,几乎要撑裂她紧绷多年的心防。
心墙已裂,濒临崩塌。
陆岑桓将她所有细微失态尽数看在眼里。
他目光澄澈通透,心思聪慧缜密,早已看出异样。
狐寐还的恐惧,绝非普通流离妖族该有的惶然。
她承受的针对性幻压,绝非偶然。
裴烬谋不惜布下整座幽谷死局、耗损无数妖力阵法、层层围困施压,只为针对一人。
足以证明,她身上藏着足以搅动整片南疆、牵动乱世棋局的惊天秘辛。
陆岑桓心中了然,却无半分窥探恶意,亦无半分猜忌疏离。
他素来守心守善,立身端正,绝境之中,更不会趁人之危、逼问旁人隐秘。
只是看着少女濒临崩溃的模样,轻声开口,语气温和却字字通透,给她余地,亦给她依托:
“你若有难言之隐,不必勉强告知。”
“但若前路有你能预见的凶险、或是暗藏的变数,尽可直言。身在局中,你我早已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无需独自承压。”
他点到为止,不逼、不探、不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