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三人心中,无半分轻松之意。
短暂安宁之下,暗流愈发汹涌。
山腹深处的妖营大殿,幽火摇曳不定,明暗错落之间,映着裴烬谋沉静淡漠的侧脸。
他端坐暗处,透过幻阵脉络,全程尽收谷中战局起伏,眼底无波澜、无焦躁,唯有深不见底的冷静算计。
身旁熊首妖将粗喘一声,满脸不解,沉声道:“这批瘴谷妖物尽数覆灭!耗费许久驯化,全然白费!此人灵力太过霸道,妖物根本奈何不得,不如我亲率精锐妖兵入谷,强行碾压!”
裴烬谋微微抬眼,沉稳男声平淡响起,从容劝阻:“不必。”
“妖物本就是弃子,本就不值可惜。”
他看透战局核心,字字清冷,句句藏谋:
“我从未指望区区瘴谷妖兽能斩杀天道圣子。”
“妖杀为表,磨心为里。”
“我要的不是身死落败,是人心耗竭。是让他们在无尽提防、无尽厮杀、无尽未知恐惧里,渐渐多疑、紧绷、互不信任。”
方才一战,他看得清清楚楚。
陆岑桓实力冠绝、心志坚如磐石,乱世险境、疲战心魔皆无法动摇其本心,是最难破的变数。
莫青青温柔悲悯,却理智克制,私情压于大局之下,心神稳固,无隙可乘。
唯独狐寐还。
心绪紧绷、心底藏秘、常年活在恐惧与流离之中,是三人阵型里唯一的薄弱缺口,是整场乱局最易破碎的一环。
裴烬谋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深机,无人窥见。
他不急不躁,缓缓开口,落下新的指令:
“不必强攻,不必硬杀。”
“接下来,收紧包围圈,断绝所有退路。层层施压,步步紧逼。”
“乱其耳目,疲其心神,迫其自乱。待到狐族女子心防崩裂之日,一切隐秘,不查自现。”
他谋的从来不是一时胜负,不是一朝杀戮。
他谋的是人心自溃。
明刃可挡,凶兽可灭,可扎根心底的恐惧、秘密与惶然,无人可替、无人可防。
山谷之内,浓雾依旧沉沉笼罩。
陆岑桓收束天道灵光,周身气息归于平稳,目光望向四周无尽迷雾,心底沉凝如水。
妖兽虽灭,幻阵未破。
暗处算计不休,杀机从未远离。
莫青青抬手轻拂袖间尘雾,眉目沉静,心底了然。这场南疆祸乱,从头到尾都不是简单的妖族作乱。
真正的祸根,是暗处那颗精于算计、玩弄人心的深沉谋算。
狐寐还立在原地,肩伤隐隐作痛,心底惶然未歇。
她隐隐察觉,无形大网正在步步收紧,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始终死死锁定着自己,静待她崩裂的那一刻。
高空崖台,慕无澜静静俯瞰谷底,道心沉淀愈发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