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慕无澜眼底,自始至终无半分怯意、无半分退缩。
只因她与全宗不同。
无情宗全员修断情寂灭之道,唯独她,于无情道根基之上,逆道独行,修有情大道。
全宗弃情求道,唯她揽情证心。
旁人以无情为真道,她以有情胜无情、温热胜寒寂为毕生道念。
长年情念聚腑,内生灼灼有情心火,铸就一身万里独一的温热道身。正统无情修士畏之如虎的阴寒瘴毒,于她而言,天然克制、无法侵体。
旁人避乱世、避悲欢、避人心纷扰以求道心安稳。
她偏要入乱世、历别离、观情爱、阅百态,以世间最热、最真、最纠缠的人情,打磨最坚的道心。
越是凶险绝境、人情纷乱之地,越是她印证大道的绝佳试炼。
慕无澜微微欠身,语气沉稳而坚定:
“弟子知晓前路九死一生,身心早已万全备妥,无惧妖乱,无惧瘴毒险境。”
萧寂寒静静凝望她良久。
她看得透彻,看得清明。
她看得见弟子眼底执拗的道心,看得见那一身与无情宗格格不入的温热执念,更看得见她心底藏着的、不愿外露的情念微动。
萧寂寒修无情道,看破万般情执,一眼便知自己这最得意的徒弟,早已心有牵念。
她不认同这份道,不认同这份情,却从不强行废去弟子道念。
师徒道途相悖,却有师徒情分。
终是默然默许了她的选择。素来绝情冷心、从不与人许诺的无情宗主,落下了一句宗门罕见、近乎破例的护持:
“既执意入局,便守好分寸。若遇无解绝境、性命垂危,即刻传信。千里之内,本座瞬息驰援,倾力相救。”
“弟子谨记师谕。”
慕无澜躬身行礼,礼毕转身,从容踏出无情主殿。
厚重殿门轰然闭合,彻底隔绝殿内万古寒凉。
山间长风呼啸而来,吹动她银衣银发,四下无人窥探,方才恭谨沉稳的神色尽数褪去,眼底翻涌着外人无从窥见的复杂心绪。
世人皆以为,她主动请缨孤身涉险,是恪守宗门使命、是精进大道、是探查天下祸乱。
唯有她自己知晓。
此行,大半为公,小半为私,深藏心底,傲娇不与人言。
一切执念,皆始于昔日北境混沌之乱。
彼时天地倾覆、苍生流离,杀伐遍地、功利滔天。入局修士皆为机缘、功绩、宗门前程奔走算计,人心浮躁、百态丑陋。
唯独陆岑桓与沈潇,于乱世血泊与混沌戾气之中,守住了一份干净到极致、热烈到极致的相守情爱。
她彼时隐匿暗处,全程静默观望。
她见十七岁的陆岑桓肩扛万钧重担,傲骨铮铮、逆天而行,却唯独对身边女子温柔入骨、寸步不离。
乱世倾覆,他挡尽风霜、护尽安稳,死生不弃、不离不弃。
她见沈潇温柔坚韧、纯粹赤诚,以孱弱之躯相伴绝境,死生相依、毫无悔意。
自她修有情道以来,阅尽人间情爱百态,见过虚情假意、利益捆绑、貌合神离,却从未见过这般无功利、无算计、无保留的真心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