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在肩,苍生为重,这本就是他道途之中注定要面对的考验。只是心中牵挂,尽数落在内殿等候的二人,落在潇潇腹中尚未成型的孩儿身上。
“你不必即刻动身。”秦芜琯放缓语气,“现下时机未到,贸然南下徒劳无功。你可在此期间搜集南域情报,打磨修为,暗中筹备。若边境异动加剧,我会立刻传讯于你。”
说完要事,秦芜琯不再久留。天机已告,其余抉择,归于陆岑桓自身。她微微拱手,衣袂扬起星芒:“天机万变,万事自慎。我就此告辞。”
陆岑桓拱手回礼:“多谢宗主不辞辛劳,连夜告知天机危局。”
秦芜琯转身,踏月凌空,化作一缕星色流光,消失在云海深处。
殿内只剩摇曳烛火,安静无声。
陆岑桓静立片刻,敛去心底沉凝,抬手推开内殿殿门。
玉挽凝、沈潇正静静等候在殿内,方才隔着一扇殿门,虽听不清详细话语,却能从方才的凝重气氛,感知到事态严峻。
沈潇快步上前,目光落在陆岑桓脸上,轻声询问:“岑桓,方才秦宗主所言,可是南疆的乱象,会酿成大祸?”
陆岑桓轻轻颔首,没有隐瞒。
听闻祸乱终将爆发,沈潇眸色黯淡下去,一只手不自觉护住小腹。她身怀灵胎,受浊气所限,半步都无法踏足南疆。
他日烽烟起,他奔赴险地,她只能留守倾剑阁,安心养胎,日夜牵挂等候,无法随他并肩,不能替他分担凶险。
不舍与忧虑缠绕心间,可她心底清楚,他身负天命,这件事,她不能牵绊。
玉挽凝眉头微蹙,心念急转。
她修为深厚,无胎息羁绊,不受南疆浊气对孕体的那种限制。
若是战事开启,她完全可以随陆岑桓一同南下,在旁护法御敌,共闯危局,帮他分担压力。
念头升起,她抬眸看向陆岑桓,语气恳切:
“桓儿,若是日后你南下平乱,我愿随你同行。我修为稳固,可护你侧翼,替你挡下危机。”
陆岑桓望着她恳切的眼神,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晓玉挽凝的心意,知晓她想陪自己共赴风波。
可他轻轻抬起手,落在她肩头,掌心温热,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决断。
“挽凝,你不能随我南下。”
玉挽凝一怔:“为何?我并非不能征战。”
“我知道你可以。”陆岑桓的声音放缓,满是体谅,“可潇潇身怀灵胎,需要有人朝夕守护照料。剑阁不能无人留守。你若随我远赴南疆,偌大倾剑阁,只剩潇潇一人静养。前路凶险莫测,若是我在外作战,心中时时记挂家中她孤身无依,心神难安,便无法全力对敌。”
他看着二女,一字一句,道出这份两难:“你留在剑阁,护潇潇安胎守家,便是帮我最大的忙。唯有家中安稳无虞,我在外才能放下后顾之忧,全力勘破阴谋,平定祸乱。”
一语落下,殿内陷入安静。
沈潇鼻尖微酸,心中满是愧疚。
正是因为自己身怀麟胎,才让玉挽凝无法同行,也让陆岑桓孤身奔赴险境。
这是她第一次觉得自己怀胎的不是时候,可胎息所限,浊气伤人,她别无选择。
玉挽凝静静看着陆岑桓,心中百般不甘,却终究慢慢释然。
她懂这份取舍,懂家国与小家之间难以两全的抉择。
若后方失守,牵挂难安,再强的道心也会有破绽。
守护潇潇,守住这座家园,便是守住陆岑桓归来的归处。
三人各怀心绪,心口都沉甸甸的。不是争执,不是怨怼,只是宿命摆在眼前,不得不做出抉择。
陆岑桓见二人眼底藏着忧戚,伸手张开双臂,将玉挽凝与沈潇一同揽入怀中,稳稳拥在怀里。
他下巴轻轻抵在她们发顶,声音温润沉稳,慢慢安抚。
“不必过早忧心。南疆大乱尚需时日,动身之日还未敲定,如今一切都只是预判。现在这般焦虑,还为时尚早。”
他轻轻拍着二人的脊背,语气笃定:“这段缓冲时日,我会好好筹谋,搜集情报,打磨修为,做好万全准备。风波来临之前,我会好好陪着你们,守在剑阁,陪着潇潇静待孩儿安稳成型。”
“我向你们许诺,无论南疆前路何等阴诡凶险,我必会保全自身,平安归来,回到这座剑阁,回到你们身边。”
烛火融融,将三人相拥的影子投在殿壁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