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长的眼眸,缓缓阖上。
支撑着他形体的黑雾轰然溃散,积累了几百年怨与念的魂魄,终于彻底归于虚无。
漫天纸钱失去依托,四下飘落。
半空那道师尊的灵体,望着明石彻底消散的地方,轻叹了口气,他低头看了眼许诺,视线慢慢移动,又落在路艳舟身上。
而后,也一点点消融在日光之下,不留一丝痕迹。
日夜变化,天翻地覆。
地面被阳光彻底覆盖,而地下……
明石睁开眼睛时,四处都是熊熊烈火舔舐着他的全身。
他望着这紫色火焰,不在意地笑了笑,这是惩罚他的地狱吗?
漠然扫过四周的紫火,打算向着更深的黑暗走去。
就在转身的刹那,一道白色身影,静静落在了他的眼前,具体且清晰。
不是模糊的灵体,而是…师尊那副温润的模样。
明石双眼瞪得浑圆,整个人钉在原地,怔怔地看着前方那道身影。
素白长袍,眉目温柔亲切,总是一副沉静安然的模样,是一副为人所依赖的模样。
是丹阳山沧澜峰峰主陈祈,他的师尊。
肆虐的紫色业火在陈祈周身噼啪作响,却分毫碰不到他的衣袍。
明石愣愣地看着他,火焰的刺痛还在不断加深,眼前的人太过真实,真实得让他分不清,这究竟是死到临头催生的幻梦,还是真的…师尊。
直到……
“明石。”
师尊的声音就像一把刀,插进他封闭的心脏,疼得剧烈一缩。
“为什么?”
师尊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
紫火在身边噼啪燃烧,他往后踉跄退了半步,眼里混杂着错愕怨恨,还有不愿相信的迷惘。
师尊是来杀他的吗?是看他坠入地狱也要亲手了结他这个徒弟吗?
陈祈看着他,温润的声音如水一般,“你是我的弟子。你所造一切业障、所担所有孽债,为师一并受之。”
一瞬间,整片地狱的噼啪火声仿佛静音了。
明石僵在原地,许久之后,他低低地、疯狂地笑了起来。
“一并受之?”
他猩红眼底翻涌着滔天戾气与委屈,死死瞪着眼前温柔安然的人。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六百年!我在地狱受尽苦难时,你在哪里?”
“如今我罪孽滔天、坠入万劫不复之地,你跑来装什么慈悲师尊?!”
紫火疯狂啃食他残破的身体,他步步逼近,“陈祈,你凭什么?!凭什么让我受苦受罪六百年,又凭什么轻描淡写,要陪我受尽业火酷刑?!”
陈祈始终立在原地,听着他歇斯底里的质问,温润的眉眼没有半分躲闪。
“凭我是你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