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满了温热的水,水汽氤氲,笼罩了整个浴室。他缓缓躺进浴缸,水温刚好,却暖不凉他冰冷的心。他闭上眼,想起了八岁那年第一次见到林砚时的欢喜,想起了十四岁那句没说出口的喜欢,想起了二十二岁那束燃尽的玫瑰,想起了订婚宴上郎才女貌的两个人。
也好。
终于不用再害怕打火机的火苗了。
终于不用再卑微地追随一个冷漠的背影了。
终于不用再被这无望的爱意,反复折磨了。
他拿起一旁锋利的刀片,轻轻划过手腕。
温热的血液缓缓流出,融进水里,晕开一片刺目的红,像五岁那年肚子上流下的血,像被焚烧的玫瑰,像他十四年里,从未被珍惜过的真心。
意识渐渐模糊,耳边仿佛又响起了鞭炮的爆炸声,响起了打火机清脆的声响,响起了《恋爱频率》温柔的旋律。
最后映入脑海的,是林砚那张漂亮的脸,依旧冷漠,却也成了他一生唯一的光。
光灭了。
他的世界,彻底陷入了黑暗。
另一边,林砚回到书房时,看到了那个陌生的盒子。
他皱眉打开,首先落入视线的,是一封厚厚的信,还有一只折得整整齐齐的纸飞机。
他拆开信,漫不经心地翻开,可随着一行行文字映入眼帘,他的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握着信纸的手指,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信里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他从不知道,五岁那年的鞭炮,给林知予留下了那么深的阴影;从不知道,他随手用打火机的逗弄,会让林知予恐惧到浑身发抖;从不知道,十四岁那一巴掌,会成为少年一生的伤疤;从不知道,二十二岁那束被他焚烧的玫瑰,毁掉的是一个人全部的希望。
他更不知道,那个总是默默跟在他身后、忧郁又安静的弟弟,早已被重度抑郁症,折磨了无数个日夜。
那张被折成纸飞机的诊断单,被他轻轻展开,上面的文字,刺得他眼睛生疼。
原来,他一直以为的纠缠不休,是一个人撑着破碎的灵魂,在拼命靠近;
他一直以为的恶心不堪,是一个人藏在心底十四年,不敢言说的深爱;
他一直以为的无关紧要,是一个人用生命去奔赴,却始终得不到的光。
林砚猛地站起身,疯了一样冲出家门,朝着林知予的住处狂奔。
窗外,不知是谁点燃了烟花,绚烂的火光在夜空中轰然炸开,照亮了整片夜空。
那是林知予最怕的东西。
可这一次,那个一看到火苗就会浑身发抖的少年,再也不会害怕了。
他永远地沉睡在了那个安静的夜晚,带着他的喜欢,带着他所有的恐惧与委屈,带着那封最后的情书,永远地离开了。
书房里,那只银色的打火机从林砚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火苗没有再亮起。
那场烧了林知予一生的烬火,终于彻底熄灭。
只留下林砚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抱着那封冰冷的情书,发出了一声压抑到极致、撕心裂肺的痛哭。
可惜,再也没有人会抬头,怯生生又温柔地喊他一声:
“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