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儿快吃,还热着,凉了吃就要肚子痛了。”陆伯安温声唤道。小棠儿立刻凑到桌前,小鼻子使劲嗅了嗅——好香啊!他狠狠咽了咽口水,却还是先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师父、先生,你们先吃!”陆伯安笑着抬手揉了揉他的小脑袋瓜:“师父和先生吃过了,这都是你们俩的。”棠儿听见这话,便也不再拘谨,一边撅着螃蟹腿,一边喊道:“师兄,先别看了!吃饭啦!”此时他师兄已经端着书看得入神,哪儿还能听见师弟的话。棠儿也没多管他,自己先啃了四个螃蟹腿,然后就停下了。只见他拿着自己的筷子头撬开螃蟹壳,把里面的蟹膏和蟹黄一点点的剔到小碟上,又抽了双筷子塞进他师兄手里,把装满蟹肉的碟子递了过去。他师兄这会儿沉浸在书卷之中,浑然未觉,只下意识地夹起碟中的蟹肉,一口口吃着,直到碟中空空如也,还下意识地空夹了一下。上官栈看着这模样,笑着打趣:“这孩子,我看不用给他吃饭,光看书就能把他养活了,也不知道是随谁了,这般痴性。”陆伯安笑着嗔了他一眼,上官栈随即大笑起来,陆伯安也跟着笑开了。棠儿一边掰着螃蟹,一边听着大人说话,这边看看师傅、那边看看先生,也跟着笑了起来。其实他不知道师父和先生笑什么,跟着笑就完了。反正只要大家都在,他就觉得很开心。上官栈叮嘱道:“你们俩小子今天就得把这个螃蟹都吃了,要放到明天是要坏的。”陆伯安温声纠正:“不必勉强,坏就坏了,何苦让孩子吃太多寒凉,再闹肚子?”这时,棠儿眼睛一亮,灵机一动说道:“先生莫怕!”说完他便往门外跑去了,不一会儿端来了两个瓷碗,碗里盛着热乎乎的两碗白粥。他又用筷子头把另外两只蟹整整齐齐的拆了出来,把肉混在白粥里,给师兄递了一碗,自己一碗。“这就不怕寒凉了!”棠儿仰起脸得意地说。这时书后面的师兄开口了:“傻棠儿,寒凉不是指的是这个东西冷,指的是物性,世间万物,各有其性。”棠儿似懂非懂,眨着亮晶晶的眼睛问:“那师兄是冷的?还是暖的?”这问题倒把少年难住了,他真的放下书,认真思索了起来。片刻后,他反问道:“那棠儿是冷的暖的?”棠儿笑着说:“青儿若是冷的,棠儿就是暖的,青儿要是暖的,棠儿就是冷的。”少年抬手,用书卷重重敲了下他的脑袋瓜:“你倒是滑头。”“这是先生说的,先生说,青儿和棠儿要互补才好。”棠儿摸着脑袋辩解道。陆伯安俯身,温柔地摸着棠儿的头,柔声问道:“这粥,是你自己熬的?”“是啊先生,先提前把米泡一泡,再往锅里滴上两滴油,熬半个时辰,就能把米熬开了花。”陆伯安再看了看面前两个孩子面前的粥,心头瞬间一暖——棠儿的碗里,尽是蟹腿上的白肉。而青儿的碗里,堆满了黄澄澄的蟹黄与丰腴的蟹膏。夜深了,两个孩子已经睡下。上官栈和陆伯安坐在院子里,望着天边一轮圆月。上官栈望着屋内微弱的灯火,轻声道:“我看着青儿这孩子,愈发沉稳了,不爱动。他俩先前个头还差得多,自从棠儿练功这些日子,眼瞅着个头儿就追上来了,要不要让青儿也跟着练练,强身健体总没坏处。”陆伯安摇头,说道:“兄弟两个,有一个人会功夫就可以了。”“两个都会,不是好上加好?上官栈不解。陆伯安转眸看向他:“你道我为何让你教棠儿功夫?”“他幼时没吃饱饭,身子孱弱,需练功强身。”上官栈脱口而出。“也不尽然。”陆伯安轻叹。“棠儿迟早要走出这院子,等他走出去那一天,面对的皆是豺狼虎豹、魑魅魍魉,他必须有自保之力。可青儿若也练了功夫,有朝一日,他成了比棠儿更锋利的剑,那棠儿该如何自处?若有朝一日,棠儿要站在那至高之位,你要让青儿比他更锋利吗?”上官栈心头一震,压低声音:“可伯安,青儿是你的亲生儿子。”“我当然知道,所以青儿也要好好活着,你看,在读书上,青儿就比棠儿擅长些,日后他就是棠儿的剑谱,我要他们厉害,却不要他们毫无软肋。唯有握住彼此的软肋,才能坚定地靠着彼此。”两人望着圆圆的月亮,沉默了半晌后,上官栈先开了口:“是啊,这世道,太难走了。就让他们靠着吧,靠着彼此,总好过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