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还有一件事,”青松深吸一口气,“郡王府的幕僚今晚在聚仙楼订了一桌席面。”秦九声音沉了些:“请了谁?”“国子监祭酒赵大人。”他又安静下来。赵大人如今是他的人,郡王现在请赵大人吃饭,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想拉拢,要么是想挖坑。拉拢赵大人很难,赵大人是出了名的老学究,不站队不结党。秦九能拉拢他靠的不是人情和银子,是把钱司业的把柄拍在桌上让他自己选择。但楚景辰手里如果有比钱司业更大的事,赵大人未必扛得住。那个坑不是冲着赵大人去的,赵大人身上没有什么值得楚景辰大费周章的东西,除了他是自己在国子监最重要的一步棋。动了赵大人,他在国子监的布局就得重来。楚景辰在殿试上丢了钱司业,现在想用同一种方式让他也丢一个人!“他输了一局殿试,手里的牌还没打完。兵部瞒报军粮损耗的旧账是他真正的杀招,但那步棋需要时机……”“现在时机还没到,所以他先用国子监的人头来投石问路。他丢了一个钱司业,还想再送一个赵大人过来让我砍。”“这步棋走得不算高明,但也够缠人的。”秦九抬手揉揉眉心,楚景辰要的不是一击毙命,是拖住他。夺嫡是长跑,只要还能跑就不会把跑道让给别人。这个人,确实是个难缠的!“青松,今晚你亲自去一趟聚仙楼。不要进去,在外面守着。”“赵大人进去多久,出来的时候是有人送还是自己走,脸色如何,有没有夹带什么东西。每一样都记住。”青松领命。秦九端起茶盏又道:“另外,现在就去通知赵大人府上,就说殿试的誊录封条有一张编号对不上,明天一早请赵大人来翰林院核对。今晚让他别喝酒。”“还有,通知青檀,去太医院查今晚的脉案,不要惊动任何人。”“陛下的脉案编号多少,用了什么药,剂量多少。明早之前我要知道。”“是!”青松一一记下后退出书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他还没走,却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像手指捏碎了什么,可能是茶盏……刚刚公子端了只茶盏。秦九坐在黑暗里,手里那只茶盏已经碎了,碎瓷片嵌进掌心,他没有松开。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温热的,滴在月白色的袍子上,洇开一小块暗红。他记得麻袋套头,郡王被揍秦九低下头,看着掌心的血。痛意从手掌传到心口,他把碎瓷一片一片从掌心里拔出来搁在桌上。他把这个秘密压了十几年,比龟息诀压得还深。可秘密压得再深,血还是热的。秦九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风灌进来,把他袍子上的血渍吹得发凉。他望着皇宫的方向,宫墙太高了,从这里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能想象御书房里那盏灯还亮着,太医进进出出,高公公守在床边。就像二十六年前他亲娘在产房里,那个人守在门外守了一夜。他娘没能活着出来,那个人守到天亮,等到的是一个死婴的消息。那个人不知道他活着,不知道他就站在隔着几十条街的地方,站在一扇敞开的窗户后面。秦九关上窗,走到脸盆架前,把嵌进掌心的最后一点碎瓷渣洗干净。伤口不深,不用包扎。这些年他自己包扎过太多次,十岁那年练功走火入魔,咳出来的血把整条帕子染透了。他自己洗了帕子晾干,谁也没发现。铜镜里他看见自己的脸还是那张苍白温和的脸,就像他七岁那年,坐在轮椅上,对蹲在面前的那个人说:“回陛下,臣之子叫秦九”。臣之子,不是儿臣。现在的他还不能说那两个字。明天早朝还是要上,不管龙椅上那个人在没在。秦弘不知道他的身份,秦昭不知道,满朝文武不知道……他得继续当那个温和疏离、跟皇帝没有半分血缘关系的病秧子。等,只能等,等时机一到,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