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晚,时霁被拂面的冷风吹醒。前一天,他还听护士提起最近的天气多变,这两天温度可能会骤降,可他偏偏忘记了将窗户关严实。
时霁眨了眨眼,除了窗外泻下的月光,还有一处微弱的光亮吸引他的视线聚焦。顾宴生的食指轻轻扫过笔电的触摸屏,担心屏幕的光亮会影响到熟睡的时霁,他刻意调暗了光亮。
时霁侧了侧身,想要知道身旁的人到底在看什么,这么专注,连他醒了都没有注意到。
见顾宴生仍没有反应,他小心地凑近,和顾宴生一同浏览,长达二十多秒的时间,他都没有获得多少有效信息,直至顾宴生暂停滑动,看见尾页落款的简笔画小鱼,时霁才意识到什么。
刚想开口,视线却被手挡住。
"会不会太亮?"越来越清晰的呼吸声让顾宴生发现不太对劲,等他发现时霁已经醒来,此刻,正心虚地趴在一旁够着脑袋偷窥他的笔电时,顾宴生才想起自己没有开灯。
时霁将他的手按下,默认顾宴生会允许,从他的手中拿过笔电。
灯打开了。
"你怎么会知道这个网站?"时霁滑动页面,看到自己的落款,漂亮的花体"Roan。S"。
他曾为此练习了很长一段时间。
那时,他刚刚来到瑞士。起初,他并没有下定决心要在这里长居,只是为了说服自己需要换个环境,而暂时选择了这个地方,为了让这理由更具说服力,他还在当地申报了语言班并开始跟班学习。半年的时间过去,他发现适应这里的生活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他也逐渐发现了生命的第二个支点,除了珠宝设计,他惊喜地发现他对建筑同样充满了热情。
他花了两年多的时间进行深造,而这两年里,他也没有放弃他的"生命"。他依然保持着创作的频率,并有意改变自己的设计风格,他的线条逐渐趋于建筑的硬朗,构图也更加注重整体,而非时家一向擅长和名声大噪的花卉虫鸟、细腻生动。
他是幸运的,他的导师无意看到了他的设计稿,虽然他对珠宝了解甚少,但他对这样的跨界十分欣赏,并希望时霁将他对于建筑的理解通过珠宝设计来呈现,甚至在此之后数次邀请时霁和他联合办展,他愿意给时霁提供一个独立的展区。只是无一不被时霁拒绝,离开时家后,他发誓不会再顶着时家的名字出现在设计界,这是他对时迁的承诺。
而他的导师并没有因此生气或是失望,在毕业典礼结束后,他将一本诗选送给了时霁。
里面的一页被折上了印记——
"Fullmanyagemofpurestrayserene,
Thedarkunfathomedcavesofobear:
Fullmanyaflowerisborntoblushunseen,
Andwasteitssweetnessonthedesertair。"
托马斯·格雷的《墓园挽歌》中的节选。
那天以后,时霁不再向以往那般,抗拒命运的安排。他已经做到了他的承诺,他放弃了继承时家,远离他乡,也没有再顶着Ji。Shi的名字继续创作,而是创立了自己的独立网站。三年的时间,他走遍了苏黎世的每个角落,留意过无数人爱侣、恋人佩戴的珠宝,看到了让爱连接的,不仅仅局限于那些昂贵的宝石,最简约的设计,最平常的石头,也能见证珍贵的情感。
第一个网站的创立初衷便是由此而来,他希望他的顾客能够在享受原创性的首饰的同时也不会因为珠宝本身的定价高昂而感到压力。而这些设计,大多取材于这些年的建筑学深造。他和附近的一家玻璃厂达成合作,虽然不能量产,但他尽可能地保证了出售作品的质量和时效,"病毒式"的网络传播让他的独立网站有了不小的名气,他也借此创立了他唯二的网站。
顾宴生找到的,便是后者。
只是他很好奇,顾宴生怎么会知道这个网站的存在?
"秘密。"顾宴生握着时霁的手,对他恢复发声并不惊讶,将电脑合上,又再次看向他,似乎有其他话想要和他说。
"哦。"时霁没有反抗。室内过分安静了,他能感受到心脏在加速跳动。
"能告诉我。"顾宴生用了点力气,他的手掌比时霁的要大出许多,能够轻而易举地包住时霁的手,感受他有些硌人的骨头。
不知为什么,一种错觉油然而生,顾宴生似乎也在紧张。
"那时候,我要求你用Moonlight作为订婚戒指的时候。"顾宴生顿了顿,不想让时霁看穿他在故作镇定,"你是什么感受?"
"你想知道?"时霁看向他,这些天以来,顾宴生也清瘦不少,侧脸的线条也变得更为锋利。
"嗯。"
目光短暂的交错。
"秘密。"时霁久违地露出了笑,是在报复顾宴生刚刚的回答。
顾宴生也跟着笑了,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知道时霁一向报复心很重,但他却拿他没有办法,"秘密就秘密吧,你知道的,我最擅长的就是猜谜。"
时霁仍在笑。
"你笑什么?"
"没什么。"时霁摇头,"只是在想,你为什么会突然提到这件事。我以为你会问我,那天我不愿意回答的问题。"
顾宴生注视着时霁,眼神在问,那你现在,是否愿意?
时霁同样在等他开口。
思来想去,顾宴生觉得这样的机会难得,但他又实在是于心不忍,便换了个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