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不到了,如同闭眼的时霁一样,对外界失去反应。
他就这样失去了,他就这样失去了?
他不能接受。
他将时霁拖住,平稳地放在浴缸旁边的羊毛地垫上,双膝分开,跨坐在时霁没有起伏的腰腹部,抬手强硬地掰开那已经死死咬闭的嘴,只到足以灌入氧气,才将双手放置在离时霁心脏最近的地方,低下头为他做心肺复苏。
一次、两次,他不断地为时霁渡气,不停地按压他的胸腔,可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他发现他仍无法挽回这条已经溺水的鱼,顾宴生慌了神,手中频率开始紊乱。急救人员在黄金时间的最后片刻赶到了现场,他们将失去理智的顾宴生强硬地拉到一边。
顾宴生愣在一旁,他的手因为长时间接触冰冷湿透的衣物而变得僵硬泛白,连同他的心脏也一点点冷掉。
“快,快,患者无自主呼吸,无脉博,AED在哪?”
“静脉推注肾上腺0。5mg。”
“我快没力气了,换个人来做心肺复苏。”
“没有反应。”急救人员扒开时霁的衣服,跪地听心跳。
“找到了。”一名医护人员拿起刚从浴室垃圾桶里翻找出来的白色药品,“他应该是吞了大量地西泮,可能有60枚。”
“再推一针肾上腺。”
“保持侧卧姿势,防止呕吐物堵塞气道。”
“有脉搏了。”
万幸,他们从死神的手里抢回了这条生命。
被一同送往医院,顾宴生出现了轻微的失温症状,在大脑无法正常运转的情况强行喂了一支葡萄糖和披上了医疗专用的救护毯。
坐在ICU门口的长椅上,顾宴生被毯子罩住,止不住地发抖。
刚刚送走前来做笔录的警察,酒店的员工报了警,自杀未果,按照要求,他们应该要在当夜做完现场笔录,可顾宴生这副狼狈模样、已接近失语的状态让深夜匆匆赶来的警员在得知时霁还没有被宣告脱离生命危险,本着执法有温度、有人情的原则,他们开了张通知,让顾宴生过两天再去所里便离开了。
他死死地盯着那扇冰冷铁门上的红灯,一秒都不敢松懈,哪怕双眼因长时间不曾闭合而酸涩发痛,他都不敢挪开视线。
这是他从未有过的恐惧,刚刚,就在刚刚,时霁在他的眼前完全失去了生命体征,他尽了他的一切可能想要从死神的手里抢回时霁,可是没有用。
他就要永远失去时霁了。
在这个想法冒出来的瞬间,痛苦的情绪像无数细密的针将他的心脏一点点刺穿,站在一旁,无能为力的时候,他看着时霁惨白的容颜,悲伤地扶着墙干呕,他甚至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他只觉得自己该死。
他为什么要耿耿于怀时霁和他的过去,为什么非要强迫时霁刨开他的真心呢?
他就要那样痛苦地死去了,带着母亲的恨,带着永远不会被原谅的诅咒,带着乔浔的遗憾,带着自己残忍的话痛苦地死去。
而他都说了什么。
他说时霁冷血。
说时霁对什么都不上心。
说时霁不够认真。
而他又做了什么。
他为了报复时霁的拒绝,为了他的骄傲,让他把自己的毕业作品作为自己向他人求婚的礼物。
在明知道时霁是为了不让自己难堪才牵过自己跳订婚宴上第一支舞的时候,任由外界对时霁议论纷纷。
在时家遇难、时迁身亡之后,自以为是地向时霁求婚。
他甚至无端误会了他和乔浔的关系,不断地在时霁面前讽刺乔浔的过往。
他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谈真心呢?有什么资格去试探呢?
如果他能醒来,顾宴生想,他会尽他的一切可能弥补。
如果时霁想,他不会再出现在他的眼前。
随着一声响动,那盏象征着死亡的红灯终于熄灭了。
可门依旧没有打开。
走廊里,只有顾宴生一人,以及来回忙碌的护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