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的傍晚,内侍来传话,说是门外有一男子说来拜见长公主,却不曾拿着邀贴,萧凌月暗笑,撒了半月的网,终究是到了渔获之时了。
“应杞,拿着我的手令去刘府请刘家小姐。”
“是。”
应杞这几日似乎变了不少,初见她时,只觉得这小姑娘十分单纯,她幼时离家,想必也没有人教过她除顺从外的其他情绪,这几日像是个小大人,也会闹会笑,会有些任性,也更加果断决绝。萧凌月想,她于她,哪怕恩师也好,朋友也算,既然遇到,那她就不会看着她置身火海。
内侍将叶闻之带入青芜苑正屋,屋中檀香袅袅,香炉后是一架玉刻湖光宝丽色屏风,后头执扇轻晃的女子正斜靠在罗汉床上,临屏望后,美人拂面,叶闻之不免有些晃神。
他若是能当上驸马,靠上河阳长公主这尊大佛,那他岂不是要什么有什么,仕途,钱财,人生只怕不是要一飞冲天了。
思及此叶闻之陡的跪下,朝屏风深处拜服。
“拜见长公主。”
“郎君今日来此,可是我叫人带去的话,心中已有决断了?”
叶闻之语气中没有掺杂旁的任何情绪,只有向上的渴望。
“公主能瞧的上闻之,是闻之几世修来的福气,闻之唯一的决断,便是不辜负公主的情意。”
屏风遮挡后,女子早已将那圆宝扇遮在面前,只露出一双盈盈笑意的眼睛,这叶闻之,当真无耻,来者不拒不说,能向上爬便没有半分犹豫。
萧凌月略感困惑,坐起身子。
“那刘家小姐呢,我可是听闻,郎君这几日已在和县令家的小姐议亲,怕不是庚帖都换了。”
地上拜服的男子仍旧跪在地上,语气倒添得几分焦急,像是要极力解释什么,还未开口,似乎也是还未想好说辞。萧凌月又张了嘴。
“郎君,我身为公主,万事若我想要确实只需我动动嘴皮子,可我最不爱做那棒打鸳鸯之事,若你与刘小姐真有私情在心,我也不是非得要你。”
叶闻之最终下定决心,在公主开口后,他想好了说法。
“不……不……公主有所不知,家母曾在幼时,为我寻得一位妻子,那妻子只比我小三两岁,自小与我情深意笃,感情深厚。可就在刘蔓茵在一场诗会上见到我后,她竟看上了我。”
说到此,叶闻之语气甚至带着隐隐的呜咽,让她想起先前在孟庆德灵堂前的她自己,原来人真若真想得到自己想得到的,也是能演到如此地步的。
“她竟要我把那位妻子送走,她如今也不过十三四岁,若送回去,被街坊传说是夫家退回去的,又何去何从呢。我不愿意,她便是她自己来,我前些日才得知,我的那位妻子早被她送给了土匪,可怜她小小年纪得遇此事,也不知这时,她还在不在人世。我实在看不上这等仗势欺人,为非作歹的官家小姐,还请公主明鉴。”
萧凌月暗自笑着叶闻之,真蠢,为了自己的青云路,就这么将应杞的锅全甩在了刘蔓茵身上,却不知这话早已漏洞百出,她可还清楚的记得,那土匪当日说的送应杞去的可是个男人。
她站起身子,缓缓走向屏风后。
“如此,郎君可真是位正人君子,刚正不阿。”
“只是不知,若你那位妻子还在世,你还愿意做这个驸马吗?”
叶闻之一愣,刚刚还涕如雨下,又无耻得恬笑着开口。
“公主拿我开玩笑,都进了土匪窝,就算在世,也早不是清白身了,怎比得上公主。”
萧凌月冷笑,不给他再思索的机会断然开口。
“哦?刚刚不是还与她自小情深意笃,感情深厚?我该说郎君凉薄呢,还是该说那妻子不幸?”
萧凌月这时已经走到屏风后面,叶闻之抬起头,思索公主这话的意思,就看见公主那娇美出尘的面容,但也是这时,他听到门哐的一声被人踹开,紧接着便有人用力将跪在地上的他的脸扭过去。
下一秒,一个卯足了劲的巴掌就打在叶闻之右脸上,带着火辣辣的疼,他抬头望去,来人不是刘蔓茵又是谁。
叶闻之下意识竟想去推脱,都是她,都是她的主意,是她勾引的他。但转头看去,他是疯了么,那人可是长公主,天皇贵胄,皇家血脉,自己有几个脑袋去攀诬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