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一开始他们并不信任自己这位远道而来的公主儿媳,恭敬归恭敬,这信任却也是她自己一步步谋划来的,她当时只当为了以后的日子能过得舒心些,却没想到如今真有派上用场的一日。
那怎么办?接着演!
孟千忠看了看孟王氏,长叹出一口气,最终还是下定决心道。
“臣愿为公主上书陛下,望公主归京”
萧凌月装作愕然,很快红了眼眶,点点豆大的泪水已然一颗颗落下,她牵着孟王氏的手,而后转头对孟千忠道。
“多谢公公婆婆如此为我着想,只是儿媳实在舍不得孟府,舍不得你们。”
孟王氏向来少言寡语,这次却先开了口。
“实在是我们教子无方,才叫公主嫁进来便替庆儿收拾烂摊子,公主还如此年轻,我们实在不能再叫你为他寡居于此。”
屋子里静的可怕,萧凌月抱着孟王氏,两人默默垂泪,无人看见的背后,她的笑意却是早已藏不住了。
如此,萧凌月的回京便是板上钉钉,只等圣旨下来了。
夜半时分,萧凌月又轻点一根蜡烛,她从床褥下拿出那张简单的棠花小笺,上面只有两行小字。
“武帝与后之死,恐有隐辛,脱身之法附信,速归。”
信封一旁,正是那柄小巧隐蔽的银色匕首,萧凌月昨日夜里便悄悄将它洗了干净,想必,这就是信中所说脱身之法。
看来,这来信之人必是十分了解她这里的近况,看着这张她幼时起便最喜欢的棠花小笺,想必那人也十分了解自己,萧凌月脑海闪过几个人的身影。
既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又必是庙堂之上手眼通天之人,只是不管是真心为她,还是引她入局,现在的萧凌月都无心分辨了,她不仅要手刃仇人,也要将如今朝堂上那对母子兄妹踢下去,那位置原本是属于她的。
她将那张小笺用蜡烛点燃烧起,看着它慢慢在火焰灼烧中变成灰烬,临走前,绝对不能在这府里留下把柄,而后轻吹出一口气,将蜡烛吹灭。
孟千忠上请奏折后不过一周,京城的批文便下来了,刚好也是孟德庆丧礼的尾声,迎接公主回鸾的仪仗不日便到达灵州。
又五日后一大早,萧凌月还在睡着,边听着一阵乐响声离自己越来越近,她原本还在睡梦中,但由远及近的丝竹乐声传入她的耳朵时,她从床上猛地坐起身来,那是宫中专有北乐府在仪仗中的曲子,他们来了。
待萧凌月梳洗好后,这才去前厅会见,她还没到前厅,便听到孟千忠与那内侍正聊的火热,孟千忠还向那人口袋里塞着什么。
她原本也正觉得那声音十分耳熟,直到行至前厅看到那内侍的脸,萧凌月忍不住冷哼起来,确实是旧人。
“我道是谁呢,原来是张内侍,一别数年,不知内侍如今一切都可还好?”
眼前一声墨绿色内官服饰的男人听得此话依旧满面春风的眯着眼笑,周身散发出的气质却阴冷的叫人陡得生出股没来由的寒意。
他本是丽妃,也就是如今的太后宫中的一等内侍,萧凌月八岁时,亲眼见到他往送给母后的膳食中下了东西,但最后闹到父皇那里,他们却早已留好退路,那些菜没有被查出丝毫问题,却叫她被父皇数落一顿。
再然后就是十五岁时,那年的新科状元裴钰与萧凌月被父皇赐婚,却在赐婚后一月被人发现裴钰与华银公主萧若月互送的定情信物,使得她成了满京城的笑话,而那个发现的人,也是他,如今萧恪登基了,他作为他们自己人水涨船高也是自然。
张言福仍旧殷勤的朝萧凌月笑了笑,然后拿出那道明黄色的圣旨开口道。
“牢公主挂念,小人自然是一切都好。”
他顿了顿,又换上一副担忧的表情开口道。
“驸马的事,陛下与太后娘娘都听说了,还望公主节哀。”
萧凌月看了看一旁站着的孟千忠与孟王氏,也配合张言福演,换上一副凄苦的表情,缓缓开口。
“出了这样的事,也只能怪我福薄,待我回京,便寻处佛堂为驸马祈福去。”
孟千忠与孟王氏听得此话,又感动的抹了一把泪。
张言福却不语,只是带着笑悄悄观察着众人神色,眼角透出一抹狐疑,萧凌月知道,他不信她,可圣旨已下,再如何,也都是以后的事。
而后他将圣旨打开,眼神示意旁的内侍,一旁的小内侍会了意,尖声道。
“圣旨道!”
院中众人闻之,皆跪拜叩首。
“故驸马都尉殒逝。念河阳长公主寡居在外,朕心忧之。令长公主即刻料理府中事务,起行还京。沿路地方官吏妥善迎护,供给所需。俟归阙,钦此。”
是啊,父皇已然去世三载,她如今已是长公主了。萧凌月感到一阵恍惚,三年前好像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