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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礼（第2页）

小护士惊悚地看了阿肆一眼，没有再说话走掉了。

阿肆走到楼下给父亲打电话，她问父亲，现在该怎么办呢。她早就问过父亲，父亲之前说姑姑们会帮忙，可今天姑姑们除了换寿衣什么都不知道，毕竟城里不是她们熟悉的地方。

父亲说他怎么知道呢。

阿肆当时只想大喊，那她又能知道些什么呢？她会什么呢？但她不能，父亲的身体也不好了，假如被母亲的事情影响，她要承受的事情就又多了一件。

于是阿肆深吸了一口气，告诉父亲，别担心她会处理。

阿肆回到病房，让姑姑们回去陪着父亲，自己去护士站打听自己该做的事。当她办完了死亡证明，给殡仪馆打了电话，安排了姑姑和父亲的早餐，再度回到母亲身边等待的时候，那些长期在病房里窝着帮人办身后事的团队才到。他们看到新鲜的死人就过来打听要不要帮忙处理，阿肆摇了摇头，她觉得这是天意，比起花钱找个团队办，母亲应该更愿意自己一直陪着她。

医院太平间的人帮忙把母亲搬到了马路边的一个套间里，阿肆在外间烧了纸。这些习俗不管她信不信，母亲是信的，所以她愿意做这些。之后看守那间小屋子的人把阿肆赶了出去，锁了门，问阿肆要了电话，告诉她殡仪馆的人过来接尸体会打她电话。

阿肆撑着伞在屋外站着等，哪都不想去，而她接到的第一个未知来电居然还是办白事的市场销售，所以把她号码给出去的到底是谁呢，如此应景？

之后的事情都很顺利，阿肆到殡仪馆填资料，办手续，挑了骨灰坛、新的寿衣以及告别仪式的套餐，她给母亲定了一个最贵的妆。母亲那么爱美，告别的时候一定要所有人都只看到她的美。

回到家发现姑姑们已经摆好了灵堂，得知消息的必要人员正陆续过来拜祭，什么工会主席、什么社区党委、什么街道处主任、什么同乡会……阿肆不认识，她也不想认识，简单的打了个招呼，她选择回房间工作。

小组长说过这几天让她处理家里的事，他们会处理好工作方面的问题，但是阿肆知道不可能，她没有争辩，只是默默的完成自己的工作部分不拖累其他人。

而且现在，她也需要工作带来的麻痹。

葬礼定在第三天的早上，预约了个最早的时间举办告别仪式。

隔天早上堂弟们就都到了，姑姑们说着阿肆听不懂的方言，他们似乎在激烈的讨论什么。而后有个叔叔面带犹豫地说：“阿肆啊，我们那边的习俗，在前面捧骨灰盒的要男丁。”

阿肆用目光扫了一圈，面色平静地回答：“既然讨论丧葬习俗，想必在座的都相信不可说之事。信的话就好办多了，我妈还在天上看着呢，不是我的话信不信她回来找你们？”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相当精彩，堂弟们几乎是马上肯定了阿肆捧骨灰盒的必要性。

阿肆平静地点了点头：“除了这个，其他的会按照你们的地方习俗走，母亲应该是喜欢的。”

每个地方的丧葬习俗都很多，阿肆自己死后想要烧成灰直接海葬，但母亲应该更喜欢传统的方式，所以她愿意顺从。

临睡之前父亲走进她房间，说按照习俗，自己明天不能去，怕是冲撞了影响身体。

“可是母亲应该很希望看到你，她已经很久没见过你了。”

“我知道，但是他们都说……”

父亲的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阿肆知道父亲是一个极重感情有些懦弱的人，她也知道这两年来父亲被母亲的病情拖得很辛苦。在阿肆回来之前，父亲每天都给母亲送三餐，那时候母亲还是清醒的，他们还能说说话，到后来阿肆自己都不能忍受的画面父亲又如何能承受。想想这些，阿肆觉得自己没有理由去要求父亲一定出席，如果万一父亲真的也病了，那是才是母亲不想看到的。

“你写封信吧，明天让姑姑们带给我，我会直接烧给她，所有你想说的都写在里面，这样就好了。”

父亲犹豫地点了点头。

葬礼当天，雨还是下个不停，阿肆一晚上几乎没睡都在工作。

在殡仪馆办告别仪式还要大清早就去签到，由于母亲是当天第一场，阿肆也是第一个到的，办完所有手续她撑着伞走出办事处，准备去引导来参加告别仪式的亲朋好友。

雨几乎已经没有了，但天还是阴得厉害。

有个人朝着阿肆的方向走过来，她冷淡的抬了一下眼皮准备打招呼。

居然是父亲。

“你怎么来了？”阿肆是真的没想到，她昨晚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从理智上她也希望父亲好好休息养身体。

父亲憨憨地笑了一下看着她说：“我怎么能不来呢？”

阿肆想说很多，她想说那其他人怎么说，父亲的身体怎么办，那破习俗到底详细是怎么一个情况，需不需要回家做个法事以除后患等等，但她最终只回了一句。

“母亲会很高兴的。”

出太阳了，正如那天下午照在母亲脸上的光，下了好几天的雨终于迎来了第一缕阳光。阿肆微笑着轻挽父亲的手，母亲去世后第一次流下眼泪。

不管这个世界多么乌七八糟，也不管遇到的事有多坎坷和离奇，每当阿肆觉得快到极限了，就总归会有一些希望把她拉回来正轨。

也正是因为知道有这些人的存在，阿肆才会珍惜所有值得的人。

想要爱这个世界没有错，想要恨也没有，至于一些以求通过宣扬痛苦的、自虐的、折磨自我的方式来达到目标的方法，阿肆只能想到一句话：

“我们不能够，我们不需要，我们别那样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