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肆叉着腰看着天花板,老实说,这个东西让她很难受,她有些想把它填平,又怕填平之后,裂缝会从别处重新裂开,假如不知道成因,这是非常有可能的事。当任何事物出现了裂缝,就很难恢复最初的样子。
“玛卡巴卡~”手机响了,是邪恶猫头的专属消息铃声,它一个劲的响,一条接着一条。阿肆叹了口气,暂时放弃补救裂缝的念头,伸手拿起茶几上的手机。
邪恶猫头的男友出轨了,不是第一次,被阿肆发现了好几次,每次都告诉猫头,猫头每次都哭得稀里哗啦回去吵架,每次都和好。虽然很无奈,但邪恶猫头是她最好的闺蜜,她选择忍耐。
这次不是阿肆发现的,是猫头自己。她点开消息,猫头发了很多,文字的照片的聊天截图的,总而言之,就是这个男人有一个一直喜欢的人,只不过是退而求其次跟猫头在一起。正因为这样他才能肆无忌惮的出轨吧,但既然出了轨,每次和好又都是男人求和的,这怎么都想不通呢。
阿肆把自己的想法告诉猫头,她回了三个字“有道理”,然后就是长久的沉默,大概是去找男人对峙了。等了很久,她打算再度去想办法补救天花板的时候,手机和门铃同时响了。
她拿着手机走向玄关开了门,门外站着邪恶猫头。猫头低着头,阿肆问:“怎么了?”
“我不懂他的脑回路,但我希望你能陪他一起。”
猫头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阿肆突然觉得腹部一痛,有把刀插进了她的腹部。
阿肆的手机掉在了她脚边,屏幕已经解锁了,上面有一条来自猫头的未读信息——“我找到他的真爱了”。
***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
阿肆将视线从天花板移下来,她坐在一把椅子上,手边放了许多带了编码的小册子,这里是她的书房。她在这里创作出了很多很有意思的故事,也把它们都拍成了成片,只是渐渐的,那种最早的、让她心跳不已的悸动消失了,她又开始觉得世界索然无味。
艺术来源于真实,真实又是从哪来的,从何界定?
人类社会的法律是人类定制的,社会道德是人类定制的,连“真实”这个词的定义都是人类赋予的,其他生物群体可能连“真实”这个概念都没有吧。
所以,作为人类一份子的她,不谈艺术不谈创作,那句让她兴奋了多年的“艺术来源于真实”,就只剩下了真实。从本质上来说,人类是为了多数体的生存才制定了法律,建设了人类社会,发明了各种各样娱乐的方式,还施以道德的枷锁,现有一切的存在都是为了大多数群体能够更好的生存。那么真实就是生存之外的体现,不是无意志的生存本能,而是一种与之抵触的不能被直接感知和触碰的东西,需要支付生存的代价,不能害怕无法生存这件事,因为没人知道死亡背后的世界,也许那就是真实。
阿肆抓到了一道光,但它太弱太细了,远不及流星一闪而过的余辉。既然有了方向,有了灵感,就需要去实践不是吗,就跟她之前做的一样。
看着面前那一摞编码册子,阿肆露出了舒心的微笑。
她要开创一个教宗,为了不可触碰的世界,为了真实。
***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
阿肆小时候,母亲因疾病去世,父亲过于深爱自己的妻子日夜沉浸在悲伤中几乎完全忽视了她的存在。她很羡慕也很害怕这样的爱情,一个人把自己的全部都押在另一个人身上,这是一种多可怕和脆弱的赌注。
她只是单纯的渴望自己有个家,于是她遇到了各种各样的人,以爱之名,以体贴为诱惑,然而他们跟她都是不一样的人。她能演出他们想要的样子,却也知道他们不会爱真实的自己,她是如此的空洞,连呼吸都在模仿。
直到她入了“真实之眼”。
他们大多戴着面具,刚入会的时候还好,越是资历深越不可知面具下的面容。虽然不知道彼此是什么样子,但他们却比家人更亲密。他们用假名留下自己想要完成的心愿甚至是不可在外诉说的妄想,然后他们会一起完成那些被挑选出来的事情,当成一个仪式,一起进行隐秘之事之后就会成为特殊的家人。
他们没有血缘关系,却比血缘更懂得如何缝合彼此的裂痕。
此刻,阿肆正站在祈祷室里祈祷,而头上的裂缝突然吸引了她的所有注意力。
在特殊的地方出现的引人遐想的瑕疵,她在想那条裂缝背后是什么,是虚空,还是他们教会所追求的不可触碰的世界。
那个世界会在任何地方出现,只要你愿意伸手去触碰它。
阿肆搬来一把椅子站上去,踮起脚尖想要触碰那道裂缝。
“你干什么!很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