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皮仔细叠好,塞进手提箱最深处,换上自己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连衣裙和平底鞋。
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往地下车库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辆黑色的跑车还停在付凝的专属车位上。
只要她愿意,她可以立刻走回去,重新穿上皮,踩着高跟鞋坐进驾驶座,十分钟内回到那间视野极佳的顶层公寓。
可她没有。
她走向了公交站。
公交车来的时候已经塞满了人。
她被人群推着挤上去,肩膀挨着陌生人的手臂,鼻腔里全是混杂的汗味、廉价香水味和食物的油腻气息。
车厢晃动的时候,有人的背包狠狠撞上她的后腰,她皱了皱眉,却只能往角落里再缩一点。
以前她从没觉得这条路线有什么问题。
可现在,她清晰地记得作为付凝时,坐在跑车里、冷气开到最舒适的温度、音乐声恰到好处地流淌的感觉。
窗外的街景飞快倒退,十分钟就能到公司楼下。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困在钢铁盒子里,和一群陌生人一起缓慢挪动。
厌恶感几乎是从胃里翻上来的。
她偏过头,看着车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第一次真正讨厌这条自己走了两年的路。
出租屋在老旧小区的五楼,没有电梯。
她爬楼梯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沉了许多。
打开门的瞬间,那股熟悉的、混杂着潮气和旧家具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
狭小的客厅里,两人的行李、换季的衣服、宋杨的旧电脑主机,把原本就不大的空间挤得满满当当。
床就在几步之外,被子还是早上随意叠的样子,有些皱。
彭思瑶站在门口,目光缓缓扫过这一切。
嫌弃的情绪几乎是本能地浮上心头。
太小了。
太挤了。
连转身都要小心避开椅背。
她刚刚在付凝的办公室里,坐的是能把整个人陷进去的真皮椅,脚下是厚实的地毯,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天际线。
而这里……只有头顶偶尔会漏水的天花板,和永远擦不干净的旧地板。
她把包随手丢在沙发上,刚想去倒杯水,门外就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宋杨提着两份还冒着热气的鸭腿饭进来,看见她,眼睛亮了亮:“回来得正好,我专门多买了你爱吃的那个店的。”
油腻的香气立刻弥漫开来。
彭思瑶看着那两个白色的塑料盒,胃里却一阵翻腾。
她想起自己中午在公司餐厅吃的那份精致的轻食,想起付凝冰箱里永远备着的高档食材,忽然觉得眼前的鸭腿饭油得刺眼。
“我不饿。”她偏过头,语气比自己预想的冷淡,“你自己吃吧。我先去躺一会儿。”
宋杨明显愣了一下,却还是点点头:“那……你先休息,饭我放到微波炉里热着。”
她没再说话,径直走进卧室,关上门。
夜里,宋杨洗完澡进来的时候,她还醒着。
他像往常一样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窝里,声音带着试探的温柔:“今天是不是太累了?在公司……被叫上去的时候,我其实有点怕。”
彭思瑶没有立刻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