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姐……”崔莹声音发颤,带着哭腔,“凌州急信!老太太、老太太她……昨夜忽然去了!”
“哐当”一声,沈亦娴手中的茶盏跌落在地,摔得粉碎。茶水溅湿了她的裙摆,她却浑然不觉。
眼前猛地一黑,她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崔莹慌忙扑上前扶住,哭着连声唤:“小姐!小姐您可要撑住啊!”
沈亦娴死死抓住崔莹的手臂。喉间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只有大颗大颗的眼泪,无声地、汹涌地往下掉。
外祖母自幼将她带在身边,疼爱着她,庇护着她,竟然……就这么走了?
半晌,她才从剧烈的悲痛中缓过一口气,声音嘶哑破碎:“快,立刻备车,回凌州。”
“是,是!”崔莹连忙应下,抹着眼泪就要去安排。
沈亦娴却又猛地抓住她,声音低了下去:“等等,再稍等片刻……”
崔莹闻言回头,眼中满是不解。
沈亦娴的嘴唇轻轻颤了一下,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门外,庭院寂寂,暮色渐浓,只有风穿过廊下的细微声响。
他说过,他去去便回,让她等他。
心口处穿进了一丝微弱的光,至少,该当面道个别。此去凌州,山高水长,再见恐无期。有些话,或许终须说清,才算不负这场缘分。
甚至有那么一瞬,她心底掠过念头,若有可能,她也想将他带去给外祖母看一看。他这般明澈的人,模样又生得这般好,外祖母见了,定会欢喜。
“再等片刻。”她对崔莹说,更像是在说服自己,“等宋公子……回来。”
若等不到他回来……难道,就真的就此错过了吗?她将脸深深埋进臂弯,万般思绪堵在胸口,沉甸甸的
崔莹明白她的心思,心中酸楚,却也只能点头:“奴婢明白。奴婢先去让人准备行装。”
“嗯。”沈亦娴眸中还噙着泪,瘫软在椅子上。
布政使司郁府,后院书房。
郁时珩一袭墨蓝常服,长身立于房中,听到脚步声靠近,他转身看向来人。
行晚辈礼:“侄儿拜见叔父。”
郁谦年脚步沉稳入内,语中关切:“珩儿,你这眼睛……”
郁时珩声音客气疏离:“劳叔父挂心,侄儿的眼睛已无大碍。”
郁谦年的目光在郁时珩脸上逡巡,试图从那平静的面容下窥出一丝端倪。
他笑了笑,语气和煦如常:“如此便好。你此番南下,说是游历,实则……是为着漕运那桩案子吧?查得如何了?”
郁时珩神色未变,只淡淡道:“有负圣恩,所幸略有所得。相关证供与名录,五日前已着可靠之人,快马加鞭送往京师。此刻……想必已呈至御前了。”
郁谦年的身形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眼底深处,一抹阴鸷飞快掠过,又被迅速压了下去。他面上笑容依旧,甚至更温和了些:“哦?那就好,那就好。陛下牵挂此事已久,能早日了结,你也算立了一功。
他放下杯盏,起身踱了两步,“既已事毕,不如在苏州多盘桓些时日?你眼睛刚好,也该好生将养。你婶娘和文萱,也一直念叨你。”
“多谢叔父美意。”郁时珩微微颔首,语气疏淡却不容置疑,“只是侄儿还得尽快赶回去复命,况尚有些私事需即刻处置,不便久留。今日前来,便是向叔父辞行。”
私事?怕是同那位沈家小姐之事。只不过,看他的样子并不知道沈崇打得一手好算盘。
郁谦年目光微沉,看着眼前这个姿容清绝,气度沉凝的侄子。
恍惚间,似乎又看到许多年前,那个寄住在他京中府邸的孩童,聪敏乖巧,仰着脸一声声唤他“叔父”。
是从何时起,这孩子与自己日渐疏远,乃至如今……形同陌路,甚至对立?
心中那点因计划落空而生的怒气,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怅惘交织。他终究……下不了死手。至少,不是现在,不是用这种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