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刃扎进腹部的时候,没有想象中那么疼。
先是一阵冰凉。
温热的血顺着毛衣纤维涌出来,浸透了十九岁姜糯身上那件洗得起球的黑色大号卫衣。
“杀人了!”
“快跑啊!”
尖叫声撕破了校门口的柏油路。
许明珠被几个男生紧紧挡在身后,头发丝都没乱一根,正捂着脸发抖。
她眼眶通红,眼泪滚得又快又急。
“明珠别怕,救护车马上来,我们都在这里护着你!”
“明珠你有没有被溅到血?快去旁边坐着!”
“快抓凶手,别让他再伤到明珠!”
围上去的人越来越多,把许明珠裹在最中间,像众星捧月般护送她退向安全地带。
至于倒在地上的姜糯。
没有人低头看她一眼。
柏油路面很凉,血在水泥砖缝里蔓延,把那张长满红肿脓疱、浮肿发黑的圆脸映得一片青白。
她大口抽气,喉咙里发出风箱破损般的喘息,视线里只剩下那些奔向许明珠的背影。
那是她当了十九年跟班、替许明珠跑腿、替许明珠挡刀换来的下场。
好女孩只能得到一句无关痛痒的夸奖。
恶人却能光鲜体面活在所有人的掌声里。
视线彻底黑下去前,姜糯用尽喉咙里最后一丝力气咬紧牙关。
如果能重来一次。
她绝不当任何人的垫脚石。
她要让那些踩着她往上爬的人,把吞进去的东西连皮带骨吐出来。
耳边的嘈杂与血腥气忽然退去。
一阵甜腻刺鼻的廉价香精味冲进鼻腔。
“糯糯,你快点吃嘛,吃完了帮我去后面的储物室找小熊好不好?”
一道带着命令口吻的童音在耳边炸开。
姜糯猛地睁开眼。
视野矮了大半截。
低头看去,自己的手短而肥厚,手指关节陷下去一个个小肉窝,手背皮肤粗糙干黑,上面爬着成片发红发痒的湿疹斑块。
身上套着一件洗褪色的深灰色旧棉布罩衫,袖口磨破了边,领口沾着早上的生抽渍。
眼前站着一个六岁左右的小女孩。
头上扎着蕾丝蝴蝶结发带,穿着干干净净的粉色公主裙,脚踩一双红色小皮鞋,正把一整盒廉价夹心巧克力往她手里塞。
许明珠。
这是十三年前的许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