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竖子!”
嬴无咎端着汤药,走到太极殿外时,一阵茶盏的爆裂声,伴随着帝母嬴昭的怒吼传来:“你简直荒唐!”
“那司徒清刚死里逃生,你就去退婚!”
“朕的脸,你帝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帝母的声音听起来愤怒极了,震得殿外廊下的铜铃都抖了三抖。
嬴无咎听得心头一跳,顿时停下了脚步。
司徒清。
御史大夫之女,太孙嬴永安的未婚妻。
去岁北境大雪,匈奴冒顿率八万骑南下,把太孙嬴永安困在了雁门关外。
是随行的司徒清踏着齐膝深的雪,穿过匈奴人的连营,背着太孙从乱军之中杀了出来。
等到了关下,她把人往地上一放,自己就倒了下去。
军医赶到时,她全身甲胄碎裂,伤痕累累。而背上的太孙,竟没伤着分毫。
嬴无咎听到这个战报,同舍人拍腿称赞:此女有霸王之姿。
她二话没说,直接让人从自己库里挑了上好的伤药和百年老参,往司徒家送。
此后司徒清每有伤情反复,她都送去药材。
不久之前,她听说司徒清活不过来了,她还伤心了好一会。
那匹能杀穿冒顿连营的千里马,竟要死在病榻上。
好多次她都曾向大司命祈祷,若能可以,她愿用楚国的十三城粮仓,换这一个人活下来。
有司徒清在,楚国云梦十三城,便再不用怕什么野人山魅、妖鬼横行了。
眼瞧着人好不容易活过来了,可东宫竟然要退婚!
可真是……太好了!
“阿母!”
一声凄厉呼喊,将嬴无咎从狂喜中唤醒过来。
嬴无咎定了定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只听到殿内的东宫太子嬴无忧言之凿凿道:“她非司徒氏亲女,乃佃户所生,怎能与安儿相配。”
“更不要说她死了又活,镇魔司测了三回都不清楚她是人是诡,难道您要安儿娶个诡进门吗?”
大殿之内,帝母高坐案首,指着殿中的太子连连骂道:“竖子!竖子!”
“她可是为了救安儿受的伤!朕怎么就生了你这背信弃义的竖子!”
太子嬴无忧站在殿中,梗着脖子道:“就是记着她救过安儿,她重伤这半年,东宫才不断给她送药!”
“可救命之恩归救命之恩,媒妁之言归媒妁之言!”
嬴无忧大喝一声:“阿母!”
他仰头,望着高高在上的帝母,眼中似含着泪,颤抖着声音道:“孩儿……孩儿自知阿母不疼我了,可孩儿却心疼自己的孩子。”
“这婚事,您不愿意换,儿臣却是换定了!”
凤座之上,帝母垂眸俯视着太子这般娇柔作态,闭了闭眼后,猛地抓住桌面上的竹简砸了下去:“滚!”
“给朕滚出去!”
嬴无忧捂住被砸破的脑袋,含泪看了帝母一眼,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