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讽刺的是,秦肆跃竟然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立场安慰她。
看着她黯淡的神色,他心底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疼痛,像被针滚了一遍,苦涩翻涌上来,堵得他心口发慌。
元卿欢觉得自己今天下午不能再继续待在这里了。她只要一张嘴,酸意就突袭眼眶,喉咙也发着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肆跃……”她别过脸,怕一抬头,眼泪就砸落下来。
“对不起……”秦肆跃始终低着头,听到元卿欢带着哭腔的声音,他也喉间一哽,语气瞬间变得柔软。
“你有什么可对不起我的……”元卿欢抿了半天,才勉强用正常的声音说出这句话。
她的手垂在桌面上,秦肆跃的左手慢慢攀上她的手背,温热的掌心捂着她冰凉的皮肤。
“对不起,和我在一起之后,我总让你哭泣。”
这句话他说的格外认真。男人布满青筋的右手温柔地放在元卿欢的脸颊上,像触碰珍宝一样,一寸一寸滑过她的肌肤。
元卿欢怔了怔,抬头看向秦肆跃,两人眼神猝不及防地交汇在一起。
她的瞳孔微微颤抖,一双潋滟着水波的眼睛里浮着来回摇晃的光亮,像被阳光照着的湖面,突然被投入一颗小石子,于是整个湖面泛起涟漪。
秦肆跃不解地回望向紧盯着他的元卿欢。她的神情总是温柔的,也许有些时候,那双明亮灵动的眸子里会盛上一些悲伤,这往往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
可是现在,面前的女人却执着地望着他的眼睛,仿佛要在他眼里看尽他们相恋的年华,要从他墨色的瞳孔里看到天边的云霞,要让他把她的脸深深印进心底般深刻。
良久,她终于认输般垂下眼眸,似乎在想些什么,脸上的血色也回转了些。
元卿欢的嘴角逐渐牵扯出一抹极淡、极淡的笑容,淡得像一只即将离枝的飞鸟,把岁月放在心头,又把一生轻轻放下。
她的眼眶已经被风吹干了,也没有别的痕迹留下,好像刚刚的泪从来没有流过一样,脸上只剩下平和的神情。
“肆跃,你知道吗?”
如春水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秦肆跃看到自己的手被元卿欢主动托起。
她不算细腻的指腹滑过他的掌心,落在中指的戒指上,轻轻转了转,将它取了下来。
他有很多贵重的戒指,如今它们都束之高阁,只有这枚铜戒指一直带在中指上。
沈晏钦曾经笑他带着它,像个土财主。他不置可否。
因为戴的时间比元卿欢少,他的戒指保存的很好,上面一点氧化的迹象都没有,看起来还和新的一样。
“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一件事,就是和你结婚。”
轻抚着秦肆跃中指上戒指压出的红痕,她浅浅地笑了起来,梨涡为这张脸增添了几分色彩,看起来更令人心疼。
“真的,肆跃,我很幸福。”
元卿欢看完那枚戒指,把它小心放回秦肆跃的掌心,抬起头注视着他的眼睛,眉眼含笑地对他轻语。
铜戒指比其他的戒指更重一点,压在掌心也更有分量,居然让他的指根开始发烫。
元卿欢的眼睛好像有魔力,秦肆跃静静地看着她,感觉自己快要被她眼中那个充满了爱与不知名情绪的漩涡吸走。
“夜空中最亮的星,请指引我靠近你……”
不知道哪个路过的行人电话响了,歌声顺着风传入两人的耳膜。
女人小巧的鼻尖颤了颤,那上面还有一道干涸的泪痕。
“我们回家吧。”她扬起天真的小脸,迎着午后和煦的阳光对他说。
眼角那抹不舍与犹豫,顺着元卿欢最后一滴在眼眶里转了一圈却没落下的眼泪,一起彻彻底底、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