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着把别人打倒,自己才能活下去的心态,她已经习惯竞争,习惯和别人争抢少得可怜的生存资源。
已经不会再顾影自怜,同情自己的遭遇了。
在面对生活的时候,一切其他的苦难带来的感受都是麻木的。
李微本以为自己早就是个大人,没想到面对爷爷,听到他说完第一句话,又瞬间回到了当初那个被家人从学校接走的阶段。
小小的她踮起脚尖,够到公共电话亭的电话,拨通的同时,对面带着笑意的沙哑声音传来:
“妮儿啊,你又犯了什么事啊?”
“知道了,爷爷接你回家吧。”
原来孤苦无依地在大城市漂泊了那么久,一句简单的关心就能激起心中千层波浪。
受过的委屈不是没事了,只是被封存在了心底,只要被别人问一句,悲伤就层层叠叠地涌上咽喉,残忍地阻挡所有将说未说的粉饰与伪装。
眼泪瞬间夺眶而出,砸在青筋分明的手背上。女孩胡乱地抹着自己的脸,肩膀一颤一颤的,仿佛要把所有咽下去的苦楚和委屈都在家人面前哭出来。
她的哭声一点都不好听,不带任何虚伪的掩饰,像一只在深夜喊叫到嘶哑的乌鸦,只有最原始、最简单的抽气和呼气。
哪怕爷爷骂自己几句也好啊……哪怕他打自己一巴掌也好啊……
她是自己和学校那边说明了退学,只给家里留下一张字条,带着一张车票就去遥远的大城市打工了。
爷爷看不到她回家,一个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住在破旧的小屋里,得有多寂寞啊。
她也想过,赚够了钱之后把爷爷带到这里来生活。
他不是总说,要是她是个男孩就好了吗?
李微想让他看看,女孩也能撑起一个家。
可是钱真的好难赚啊……梦想很饱满,现实很骨感。
她没能像坐着那班车来g市时幻想的那样挣大钱,甚至连养活自己都费劲,每个月往回寄的那点杯水车薪已经是极限了。
她没混出什么出息来,也没能让家人过上好日子。
“在这儿饭吃的可习惯啊?要吃点爷爷带来的辣椒面不?”
“你别说了!”在爷爷面前,李微像回到了七八岁的时候,那个自尊心极强的小女孩又因为那些当时说不出、事后才明白的情绪闹脾气,用尖锐的方式去表达自己的心疼和不甘。
她痛苦地往地板上跺了跺脚,像一壶水烧开一样尖叫了两声,十指深深插进发根处,使劲揪着自己的长发,喉咙里穿出一种看似宣泄、实则压抑的呜咽声。
“你为什么要在我小时候对我那么好啊!你说啊!”
元卿欢第一次见到李微那么崩溃愤怒的样子,她仿佛下一秒就要窒息而亡,每一个举动都显得那么矛盾。
明明是在责怪对方,听起来却又带着不舍;
明明肢体动作下意识想要防御伤害,可双手却做出让自己受伤的动作;
明明因为对方说的话感到愤怒,却无法真正做到记恨对方。
“为什么啊?!为什么你好也好不彻底?坏也坏不彻底?!”
“你如果从我小时候开始就不管我,让我自生自灭,不低三下四地去求那些老师,不因为我一次又一次弯下腰……”
“如果你一开始就暴露出后来的想法,我才不会像现在这样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