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时没事了,需要留院观察几天。出院之后孕妇不能活动过度,还是得注意运动量。”
说完这些,手术室工作人员和秦肆跃一起把病床推进单人病房。元卿欢的麻药还没过劲,医生嘱咐秦肆跃多观察,就先退出去了。
房间恢复一片宁静。秦肆跃在原地站了很久,终于如梦初醒般回过头,活动一下自己已经僵硬的身体。
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如雨后春笋般从心底破土而出,然后疯狂生长,遮住他身体里其他全部的情绪。
秦肆跃摇摇晃晃地坐在椅子上,伸出一只手,握紧床上女人冰凉的手指,试图把它们捂热。
另一只手缓缓捂住自己的脸。他拼命咬住自己的后槽牙,从嗓子里挤出痛苦又绝望的呜咽声。
一边哭一边笑,秦肆跃觉得现在的自己简直是个疯子,幸好房间里只有他和还没醒来的元卿欢。
“咳咳咳……”用力过猛的时候,吸回去的鼻涕甚至会堵在嗓子里,把他自己呛到咳嗽。
极度的喜悦过后往往带着代偿性的悲伤,他的心像在坐过山车,跌宕起伏了几个小时。
床上的女人似乎发出了很小的声响,秦肆跃瞬间噤声,认真又仔细地辨认着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话。
“对不起……对不起……”
人在全麻的时候会说胡话,或者说出自己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元卿欢一直在喊他的名字,喊了一遍又一遍。
“肆跃……对不起……对不起……”
他不明白她有什么好对不起自己的,明明是他更对不起她才对。
瞒了她那么久,让她那么辛苦,这五年是不能轻飘飘一笔带过的。
可元卿欢还是一味喊着他,中间夹杂着几句妈妈,然后发出近似于哭声的哼哼唧唧。
“不要对我说对不起……”秦肆跃温柔地摸着元卿欢的脸,眼泪毫无预兆地滴在她的鼻尖。
啊,原来自己在哭啊。
秦肆跃摸了摸自己的脸,果然,手上湿了一片。
怪不得刚刚,自己看不清她的脸。
男人眼眶里的光随着眼珠的转动而流转,他用一种难以言表的悲悯神情,注视着元卿欢那张苍白的脸,看着她的唇瓣一张一合,说出让他心碎的话语。
“对不起……我花了太多的钱……”
全麻的人没有自主意识,躺在床上的元卿欢不会因为看到秦肆跃的眼泪,就像以前那样细心地闭上嘴不再提。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只有在元卿欢还没有清醒,没有任何记忆的时候,秦肆跃才敢说出这些埋藏在最深处的真心话。
“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
“卿欢,我有很多很多钱,你花的这些根本不算什么,不要这样对自己……”
因为你苛责自己的时候,我也会心痛。
“对不起……我让你有了那么多负担……”元卿欢的眼角好像淌出了眼泪,“对不起……我已经很对不起你了……”
秦肆跃趴在床边,背部小幅度颤抖。
他爬到元卿欢身边,小心把她脸上沾着的几根头发拂去,然后环抱住她,用最轻最温柔的动作让她躺在自己的怀里。
秦肆跃就这样听着她断断续续地喊了一晚的“对不起”,一共二十七声,还有三声是“妈妈”。
听得他心像被一锤一锤敲着的玻璃,逐渐碎了满地。
元卿欢醒来的时候,看到的是秦肆跃那张略有些憔悴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