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肆跃不清楚自己以什么样的心情,站在窗户前打开了那张存折。
存折里一张夹着的纸条飘了出来,落在厨房台面上沾了水。
字有些晕开,但不影响阅读。
“给你,这笔钱不许再借给别人了!”很秀气的字,秦肆跃几乎能想象到元卿欢写下这句话时的语气。
她和他说过,自己没念过什么书。
所以,她不知道书面用语和平时说话是不一样的。秦肆跃知道,这就是她会说出来的话,一个字都不差。
存折里有七万。这笔对他来说不值一提的钱,原来是她靠用这种方式存下来的。
和他结婚这么多年,她一分钱都没从他身上拿到,还给他攒了七万。
秦肆跃不敢再往下想。他连忙放下存折,双手搓了搓自己的脸,然后撑着洗手台,在原地缓了一会儿,再勉强抬起头,去关面前的窗户。
“叮”,窗沿上什么东西滚了下来,在地上高高弹起,发出尖锐清脆的响声。
他眼疾手快捞了起来,是一枚铜做的戒指。
元卿欢做饭的时候不喜欢带着戒指,总把它取下来,放在窗沿。
她得到它的那天,清澈又明亮的眼眸里明显闪着惊喜的光芒。
他只是随便让助理挑了一个。助理问他要金的还是银的,他冷讽着,心思不正的女人配不上这么好的东西,让他挑个铜的,最丑的。
可元卿欢轻轻把它托在掌心,认认真真观察了好久,还是舍不得戴到无名指上。
秦肆跃看着女人喜出望外的样子,莫名觉得有点可怜,不自觉心烦意乱起来,于是自己先等不下去了。
他把她的手拉过来,然后直接把戒指推到无名指底部。
元卿欢满脸通红,被带上戒指之后,她对着灯光伸出手,又笑嘻嘻地看了几分钟。
“啊……还是热的……”
明明是她的手太冷了。秦肆跃坐在沙发上,心谤道,把自己放到廉价位置上的女人,只配这样廉价的戒指。
“好珍贵的戒指啊,铜的也不错,如果是金的,那就更好了,嘻嘻……”
女人感叹着,像是把自己说笑了一样,又小声嘀咕一句“哪儿有那么美的事啊”,然后乐滋滋地去厨房洗碗了。
明明只是一个铜戒指,她还是很宝贝的每次碰水都取下来,在忙活完之后再戴回去。
其实,当时给她买一个金戒指,好像也不错。
只是一枚金戒指而已,对他来说一顿饭都比不上。
他还是给她挑了最便宜、最劣质的铜。他说那枚戒指很廉价,她却觉得它异常珍贵。
他觉得廉价的女人就该配廉价的戒指,她却从没把他的爱看作廉价的爱,哪怕是铜,她也宝贝了五年。
如果知道她会这么珍惜的话,当时给一个好一点的戒指,又能怎么样呢?
如果当初给她买个好一点的戒指就好了,如果让她的命贵一点,上天在收走她的时候,会不会就能多考虑一下?
秦肆跃多希望这是一场谋杀,或者寻衅滋事,总之让她的死更珍重一点。
可他在警局已经反复确认过,元卿欢的死只是个意外。她去东区新开的便利店买东西,遇到了这个疯子,没来得及躲开他的攻击,被捅了五刀,最后失血过多而死。
轻如鸿毛的人,就连死因都那么随意,好像少了她无足轻重,这个世界也并不会改变些什么。
他不敢细想和她的回忆,不敢猜测那一种可能。
万一……万一她真的不是老太太安排到他身边的人。
万一她就是她,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女孩。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跑到东区的便利店去买东西,明明之前在附近菜场买的好好的,为什么偏偏只有昨天,去了一个新地方。
元卿欢的手机充了点电,终于能开机了。
他打开手机,款式老旧的手机卡得发烫,他手心还攥着那枚戒指,隔着手机,戒指硌得掌心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