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假通知正式下达后,两座城市相隔数十公里,一通无关工作、纯粹私人的电话被温星晚小心翼翼拨通。
“清颜姐,休息了吗?”听筒里传来她卸下片场紧绷后的软声,裹着居家独有的慵懒松弛,背景隐约飘着老街细碎的车流轻响,“我刚到家卸完妆,终于不用凌晨四点起床赶妆造了。”
苏清颜斜倚在自家阳台护栏上,微凉晚风拂动散落的长发,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栏杆:“嗯,我刚整理完剧组带回的行李。这几日不用赶拍摄进度,正好好放空休整。”
两人无需刻意找话,就这般漫无边际地闲谈。没有剧本台词,没有营业话术,她们细数半年来通宵达旦的夜戏、时而惊艳时而踩雷的趣味妆造,聊片场里温柔贴心的场务、和善热忱的群演。细碎的日常顺着听筒缓缓流淌,松弛又自在。
整整六个月朝夕相伴,多数相处皆受制于镜头、舆论与公司划定的分寸,这般纯粹随心的私语闲谈,格外稀缺珍贵。
闲谈间隙,温星晚攥紧手机,心头迟疑良久,才带着几分忐忑轻声开口:“清颜姐,我老家在隔壁临水小城,小众又安静。这个时节游客稀少,老街清净,气候也舒服。”
她屏息凝神,心跳悄然加速:“你要不要过来和我一起散心小住几天?那边没人认识我们,不会有任何打扰。”
话音落下,听筒短暂静默。温星晚心头微紧,生怕自己太过唐突,慌忙补道:“要是你想独处、嫌来回折腾也没关系,我就是随口问问,你不用为难。”
电话那头,苏清颜的唇角无声上扬。她素来不喜喧嚣应酬、无谓社交,偏爱独处清静,可唯独面对温星晚的邀约,心底没有半分推脱与回避,反倒滋生出浅浅的期待。
“不折腾。”声线温和笃定,“我这几日没有别的安排,后天一早开车过去。”
听筒里瞬间炸开温星晚澄澈轻快的笑意,明媚又干净,撞得苏清颜心口微微发痒。
“太好了!那我后天在小区门口等你!”
翌日清晨,日光和煦温软。苏清颜独自驱车奔赴邻市水乡,出门前精心备妥一车伴手礼,皆是雅致低调、贴合长辈心意的清茶糕点。
温星晚的家乡依河而建,青瓦白墙错落有致,青石板老街沿河道蜿蜒舒展,巷陌绿树成荫,褪去都市的车马喧嚣,满目皆是慢节奏的温柔烟火。
小区门口的香樟树下,温星晚早已等候多时。她身着宽松浅灰卫衣,素面朝天,长发随意披肩,褪去了荧幕所有精致妆造与偶像光环,鲜活纯粹,干净坦荡。望见苏清颜的车驶来,她眼眸骤然一亮,抬手用力挥了挥,脚步轻快地迎上前。
车辆稳稳停驻,苏清颜推门下车。没有摄像机的聚焦,没有围观人群的瞩目,没有《双人荧幕营业规范手册》的条条框框,卸下所有营业人设,两人的相处回归最本真无设防的模样。
“清颜姐!”温星晚快步上前,自然接过她副驾的随身小包,眉眼弯弯满是雀跃,“我爸妈早就知道你要来,一早就念叨着,谢谢你半年在剧组一直照顾我。”
苏清颜微微一怔,眼底漾开柔和笑意:“应该的,我们是搭档,本就该互相照应。”
这是苏清颜首次踏足温星晚的家乡,也是两人首次以纯粹私人身份,正式与彼此的家人相见。
温家父母性情淳朴温和,早已从女儿的日常闲谈与网络物料中熟知苏清颜。往日姐弟二人总爱调侃温星晚分不清营业与真心,可真正见到苏清颜本人,心底只剩踏实与安心。
进门后,温妈妈立刻上前接过伴手礼,笑容真切温柔:“清颜,辛苦你这半年拍戏时时带着我们家星星。这孩子年纪小、入行浅,性子莽撞,多亏你多包容提点。”
苏清颜身姿端正、礼数周全:“阿姨您太客气了,是星晚自身悟性高、足够努力,我只是顺势帮衬。能和她搭档半年,是我的幸运。”
言辞得体,清冷气质中藏着难得的稳重温柔,温家父母彻底安了心。
可就在温妈妈转身去倒茶、客厅喧声暂落的间隙里,苏清颜独自坐在温家老旧的布艺沙发上,指尖无意识蹭过扶手上温热的棉麻纹路,心底忽然涌上一阵微妙的、近乎陌生的酸涩。这间屋子里没有打光灯,没有场务催场,没有人用“苏老师”客气地拉开距离,只有墙角小桌上温星晚儿时的照片、阳台上晾晒的碎花床单、厨房飘来的葱花炝锅香。
温星晚悄悄抬眸望她,看着平日里清冷疏离的苏清颜在自己家人面前温润得体、落落大方,心底悄然泛起一阵软糯悸动。
温星晚的姐姐温晴、弟弟温屿也特意在家等候。温晴温柔娴静,含笑看着两人相处,眼底了然,再也没有往日的忧心忡忡,已然看清二人之间克制又真挚的牵绊。少年心性的温屿依旧直白率真,趁着长辈闲谈的空隙凑到温星晚身侧,压低声音调侃:“可以啊老姐,真把人带回家了,这回我可不说你只会强行克制了。”
温星晚耳尖泛红,抬手轻轻拍开他:“别乱说话,好好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