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锦棠与齐云昭同住已有数日,除了公事,私下说过的话却屈指可数。
每晚回到值房,都是简单打个招呼便各做各的,有时齐云昭晚上甚至不回。
难得他看着没那么冷肃,木锦棠想了想,没有拒绝,“这钱院里会给你报吗?”
有些人情人家想还,就得让人家还,不然人家还以为你握着人情有更大的图谋。
木锦棠也在长凳上坐下,对面齐云昭却看她一眼,“院里钱不是这么用的。”
所以是他自掏腰包以私济公呗,木锦棠都被这一眼看得忍不住挺直了背。
她突然又有点后悔没换个位置,对着这么张比她上峰还严肃有威势的脸,她怕自己不消化。
还好东西很快就送上来了,她立即咬了口炊饼埋头认真吃饭。
齐云昭却注意到她瓷白面容上眼下明显的青黑,一顿,“昨晚没睡好?”
木锦棠只是轻弯了弯眸,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但她不说,齐云昭也能猜到,八成是因为昨天刚验过尸,不觉眉心微蹙。
如此袖中那卷笔记倒未必适合送与他了,万一他根本就不想要。
木锦棠是架格库的,而非他们军巡院,本也无需做这些破案验尸之事。
但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用完早点回去,他还是决定将东西交与木锦棠,由木锦棠决定。
只是尚未开口,府门前先有人看到了他们,“你看看那是不是你要找的木楷书?”
齐云昭望去,瞧见门口守门的衙役和他面前一个微躬着身的妇人。
木锦棠也有些纳闷,不过没等她分辨出是谁,她身边的驴兄已先叫起来,情绪激动。
果然那正赔着小心的人转过身,竟是那位豆腐坊的店家娘子。
说来当时案发突然,她完全没顾得上,没想到对方竟然还记得。
不仅记得,还特地找了过来,也不知是同谁打听的。
但想想也正常,要是她真追究起来,闹到官府,对方怕还要受皮肉之苦。
很快对方和那衙役道了谢,堆笑迎上来,“木楷书,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千万别和我们一般见识。”
木锦棠转头看了眼有礼停在一旁的齐云昭,“赵推司先走吧,我这边还有点事。”
这种卑躬屈膝的样子齐云昭见过太多,在那些艰难求活的百姓身上。
他目光不禁凝住片刻,还是“嗯”了声,“我在前面等你。”
木锦棠很想说不用的,大哥咱们又不在一个衙署,对方却已大步走了。
她只能速战速决,将那店家娘子带至一旁,“有什么事就直说吧,我还要去上衙。”
店家娘子也不拖泥带水,从袖中摸出一串钱,递给她,“这个您收下,之前是我们得罪了。”
串得很实诚,粗略一掂怎么也得有个二三百文,够他们夫妻忙些时间了。
木锦棠从未想过要将此事轻轻揭过,这种事不付出点代价,对方下次还敢。
但为这点事让对方挨板子,也大可不必,她伸手将钱收了,“汴京雇一个人,一天是五十到一百文,我给你按五十文算。”数出一百五十文,剩下的悉数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