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封府共有两名推官主管刑狱,负责在左右军巡院将案情审理清楚后根据律法进行定罪。
左右两军巡院只负责审案,不负责判决,案卷最终都要交到两名推官手上。
但两名推官之一的崔尚也没想到,会有人一大早便守在这里等他。
看到前方廊下的左军巡院判官蒋荣,他步子微顿,“这么早?”
蒋荣今年已过而立,面瘦脸长,同时下其他文官一样蓄了须,闻言立即冷哼,“有人手都长得伸到左军巡院了,不早点,难道等着被个不懂行的武夫指手画脚?”
这个语气,这个态度,不用想崔尚都能知道他说的是谁。
“怎么?又起冲突了?”崔尚是个脾气不错的上官,慢条斯理带着人入内。
蒋荣将案卷递上,“昨日竟然跑到左军巡院,跟我说这案子不能结,简直不知所谓。”
“他说这案子不能结?”崔尚边翻着案卷边问,显出几分意外与好奇。
蒋荣“嗯”了声,刚要说明事情原委,他口中那不懂行的武夫到了。
卫去病快步而来,脸色看着比他还臭,“我不是说那案子有蹊跷,不能就这么结案?”
“卫军巡使你别太过分!”蒋荣没想到他还会追到这里,气得脸色发青,“这是我左军巡院的案子,这里是开封府的签厅,轮得到你一个右军巡院的大放厥词!”
这里确实是开封府的签厅,崔推官办公的地方,卫去病还是先同崔推官见了礼。
然后他立即将蒋荣那话顶了回去,“那就眼睁睁看着你们很有可能草菅人命?”
“有可能,你也知道是有可能!我看你就是心存歹意,故意给我们左军巡院找麻烦!”
“我找你麻烦?我犯得着吗?”卫去病直接从怀里掏出两封遗书,拍到面前的桌案上,“你自己看看,两封都提到了王开端,两封都提到省试有不光彩之事。”
他逼视着蒋荣,“这么大的疑点,你看都不看,还说是我找麻烦!”
论年纪,卫去病要比蒋荣小上一轮;论资历,他更是要晚入官场数年。
但当他仗着身高居高临下逼视而来时,蒋荣竟然感觉到压迫,身体下意识一僵。
这让蒋荣在反应过来后恼羞成怒,“你说是疑点就是疑点?我还说你这军巡使德不配位,当得可疑呢,你怎么不自觉羞愧,退位让贤?”
见两人吵得不像话,崔尚在桌后清了清嗓子,“有事说事,不得喧哗。”
蒋荣这才压了压火气,转头向他解释:“那凶嫌纪墉乃死者王开端之妻李氏的表兄,李氏姑母之子,自幼与李氏青梅竹马,还曾向李家求娶李氏。李家将李氏嫁于死者后,他仍不死心,常有纠缠,那天事发前,便曾有人见到他在天露酒店与死者发生冲突。只是死者有好友在,他并未讨到便宜,因此怀恨在心,一直在附近逗留,只待死者落单。”
正好案卷就在桌上,蒋荣将证词找出来与崔尚看,“这是天露酒店引客与客人的,这是天露酒店不远一个小酒店店家的,那店家说他一直喝到子时初才离开,正是死者离开的时间。而他离开后并未归家,直到卯时天大亮,才返回家中,这期间行踪不明。”
时间线梳理得十分清晰,也都有证人的证词佐证,崔尚看着,也微微点头。
最后蒋荣拿出了一张供状,眼里泄出气愤与鄙夷,“这是凶嫌的供状,他对自己所做供认不讳,且已画押,事实证据俱在,哪里来的疑点?哪里来的草菅人命?”
供状上印着鲜红分明的手指印,崔尚看完也皱起眉,抬眸望向卫去病。
卫去病却只盯着蒋荣,“可是据我所知,纪墉两日前就因高热不退神志不清,继而昏迷不醒。你这供状是昨日画押的吧?敢问人都昏迷了,他是如何画的押?”
蒋荣没想到他连这个都知道,脸上白了青,青了又黑,几经变换。
崔尚闻言也肃穆了神色,问蒋荣:“蒋判官,可真有此事?”
别管这手指印是不是纪墉本人的,又是怎么印了上去,蒋荣这都是伪造供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