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您分明还在坚持,他也是,您又何必将自己逼到这个地步?”
“他和我早就不是一条路上的人了,他的道不伤一人,我的道却不一样。所以我赢了,他注定会死。这是十年前他们教我的道理,如今我悉数奉还,倒也算是孺子可教也。”楚向笑了起来,笑声中隐隐透着几分凄苦。
“这一切一旦被彻底披露出去,只怕——”
“怕什么?阿竹你什么都好,就是这怯懦的性子像极了洛归途,我不喜欢。”
“是阿竹的错。”
“认错这么干脆作甚,若是我真生气了你认错再快也没用,若是我没有生气,你认错这么快反而显得虚伪。”楚向说着说着,声音慢慢低了下去。
阿竹将他搬到一旁的躺椅上,为他披上了一件轻纱,她站在楚向身边看了良久,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转身离去。
大牢内,吕折柳走在最前面,忻梦遥给的迷药十分好用,巡逻的守卫被他们迷晕后拖到角落处,几人趁着换班的间隙按照洛江晚给的大牢示意图,拐过几道弯,穿过正在哀嚎着的犯人,进入了整间牢狱的最深处。
洛归途的牢狱离地面很远,没有一扇窗,无止尽的黑暗让他难以分辨日夜,只能依靠每日送来的饭菜辨认时间。
“枫红,你怨不怨我?”洛归途坐在地上,身着囚衣却不减其风雅,身形挺拔伟岸,剑眉星目。
洛枫红跪坐在地上,正拿着酒壶为其倒酒:“父亲的安排便是最好的安排。”
“江晚他性子直,不适合走仕途,我的这些旧友都介绍给了你,他不曾怨怼过一句。如今你我因为这些旧友获罪,又怎能牵连他。你就算怨恨我,我也不会改变我的决定。”
“就算父亲不说,我也不会让哥哥卷入这场纷争。”
洛归途摸了摸洛枫红的肩膀:“你懂便好,今日这顿饭恐怕是断头饭了,你怕不怕?”
“为道而死,有何可惧!”
“错了,你该为百姓而死,而不是为道而死。你还没有找到自己的道,不必为了我的道而丢了性命,你该怕的。”洛归途正色道。
“我的道?”
“是啊,十年前楚向认清了自己的道,我也是。我们的争斗不是利益的争斗,而是道的争夺。就像我们洛家站在宁王一边,也不是为了宁王这个人,而是为了他代表的道。”
“所以父亲,十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竟然让你和楚大人走到如今的处境?”
“十年前凡城一事了结后,南庐那丫头回了师门,其他人也回了山中隐居。我和楚向身为朝廷官员,自是要去向皇上复命的。你还记得当时凡城求援无果的事情吧?”
“记得,当时你们几人向京城权贵、向陛下都写了无数封信,可无一人回应。”
“是啊,那你可知道为何陛下不予回应?”
“陛下坚信这是妖怪的邪术,非要请那些假道士来做法,如果给了你们回应无异于打了自己的脸。”
“这只是表象,那时陛下登基不久、羽翼未丰,他根本不相信我们这群先帝留下来的老人。他只有一个目的,就是除掉我们所有人。所以他只点了我和楚向二人去凡城,一旦我们失败,那么他就可以凭借这个机会将我这一脉的人尽数铲除。”
“若是成功了,那就是那些道士的法子生效,总之与你们无关。”
“枫红你说得对。”
“可若是这样,您和楚大人不该是共患难的情分么,为何会?”
“那是我们回来之后的事情了。凡城殁于一场大火,百姓无一生还,我们带的药好不容易有了起色,却因为后续的治疗跟不上,只能看着他们一点点死去。楚向不忍,欲在大殿之上将一切和盘托出。可是就在前一晚,有人潜入他的府邸刺杀他,幸好当日我和老师都在,身边好手众多,才逃得一命。”
“是那位的意思。”
“是,这世上敢为百姓做事的人不多了。我不忍他死在浑浊的大殿之上,于是托老师悄悄替换了他的折子,才有了之后的那一切。枫红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洛归途的脸上难免露出一丝困惑的神情,官场数载沉浮、命运几番流离,他的心怎么还会迷茫呢?
洛枫红没有回答,他知道洛归途不是在问自己,而是在问他的心。
“错与对谁又说得清呢?不如留给后世人来评价。”虞晚霜从黑暗中走了出来,洛江晚跟在她身后,看到洛归途二人的状况时忍不住红了眼眶。
“阁下是虞姑娘?”
“洛大人听说过我的名字?”虞晚霜一边说,一边和江近月一起将沉重的铁锁打开。
“江晚给我写的信中提到过你,你的通身气度和普通人家的姑娘很不一样,不对,和大多数人都不同。”洛归途被洛枫红搀扶着起身,朝虞晚霜等人行了一礼。
“爹你别废话了,要聊什么出去再聊不行么?”洛江晚和吕折柳想要将两人扶了出来,却发现洛归途的手上有一副沉重的手铐与头顶的某处机关相连,起身都是勉强,更不要说走出去。
“你们还缺了个东西。”一道女声从众人身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