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万小心。”他最后看了眼虞晚霜,起身去接收病人。
先前南庐的人已经初步做过调查,那些染病了的人家都做了详实的记录,从几日开始发病、症状如何、这几日有无和外人来往,悉数记载在本子上。
因此小船按照虞晚霜说的,很快就将那些已经染病的和在潜伏期的人都接到了城外。
其中不乏一些死活都不肯走的人,跪在地上求道:“这位官爷,我们都是普通老百姓,只是染了病。您放心,我们绝对不出去乱跑,就算死也会乖乖死在家里。求您不要杀了我们,我们不会影响到其他人的。”
“他为何这般说?”小船问身边负责帮忙统计的一位中年人。
“因为先前城中有人说,这些患病的人都是被妖怪看上的人,只有把他们都杀了才能平息妖怪的怒火。不然这病就永远没有停息的日子,许多人被这病的症状吓坏了,就相信了这个说法。有激进的人,甚至直接杀入一户染病的人家,将里面所有人,包括一个不到一岁的幼儿都杀死了。”
“官府的人都是吃干饭的不成?”小船眉头微蹙,神色十分严肃。
“我们也在管,但是实在是管不过来。再说这些日子以来,冲在最前面的弟兄们一个接着一个地倒下,剩下的人见状也更不愿意往患病的人这边来了。”
“您放心,不是要对你们动手。只是你们这必须要经过专业的医治才行,死守在家里是没办法好起来的。我们在城外准备了单独的住所,有专门的医者坐守。您看,这是官府的批文。”小船拿出一张纸,在那人眼前晃了一下。
“那狗官的信用,还不如我家孩子的一张大字有用,休想骗我。”那人警惕地说,双手死死抱住自己家的木门,死活不撒开。
身后的孩子也死死抓着他的衣角,唯恐松手就会彻底失去自己的亲人。
小船皱了皱眉,他的确有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却不适合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拿出来,可也不能放任这个人留在这里当一个移动的病毒源。
“你看这个。”小船从怀里拿出一个万花镜递给那人身后的孩子,这是前些日子研究出来的新款,虞晚霜说他有时候太过老成,该用些孩童的东西,好调和一二。
万花镜的顶部,刻着巧乐坊的标记,独一无二,无人能仿造。
“这是巧乐坊的新品?你们是从柳汀县过来的。不对,玉家的人分明说新品要等下个月才能送过来,说是巧乐坊还在研究。你是怎么得到的?”那人虽然语气中还带着几分警惕,可手却松了几分。
“我们正是从柳汀县过来,你放心,我们和安县的那些人绝对不是一伙的。”小船作发誓状,认真道。
对面那人眉头紧蹙,有些犹豫。他闭上双眼,从怀里拿出一枚铜板抛在空中,铜板在空中滴溜溜翻滚了数圈,最后落在一株草的旁边。草丛旁边是一个小小的水洼,里面积攒了不过一掌那么大的水。
“草木为生机,又见水于一侧,倒是个好迹象。你们又是从柳汀县来,是宛娘在暗示么?”他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抱起自己的孩子起身。
“便信你了,左右我们二人也活不了多久,就最后听一次宛娘的,左右不过是一条命。”男人有些无所谓地说。
因为有着男人跟在身后,后面的人劝说起来就顺利多了,看上去这人似乎在城中颇有名望,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沦落到这般落魄的境地。
一旁的人看出了小船的疑惑,凑到他身边小声说:“他呀名叫薛无疾,从小在安县长大,脑子灵活,八岁就得了童生,后来科举之路都十分顺遂,可惜那年殿试不巧碰到那件事,一辈子都和官场无缘了。回乡后就一直在安县教书,偶尔也做些账房的活填补家用。
他家中原先有个娘子叫宛娘,是柳汀县的人。前些日子清岁节,他还带着孩子回去看望了宛娘的娘家,可是回来的时候,宛娘被人发现死在家里的柴房,竟然是自尽而亡。调查之后才发现,此事和县令大人脱不开关系。可是谁又敢对县令动手呢?
我们都劝他算了,毕竟人已经死了,他闹再大也没办法把人救回来。可是他不信,日日来官府闹,县令大人也不是任人欺辱的性子啊,两人就此结了梁子。没有学堂愿意请他去做教书先生,那些铺子也不敢把账目交给他,不然第二天就会被查抄。唉,也是可怜啊。”
小船带着几人进入隔离所,自己换了衣服将全身都清洁一遍后,又把换下来的衣服丢入专门挖的坑中,用烈火进行焚烧,最后用石灰封顶。
“大人,这些事让我们来就好了,您何必真的自己去做。”一人站在他身后说道。
“不亲历一遍,又怎能真切体会到百姓的苦楚。盯紧了楚向他们,平日里他们怎么为非作歹、与人为难也就算了,可若是这个时候还要阻碍我们,就好好教教他们做人的道理。”小船的语气很冰冷,带着森森的寒意,和以往说话的风格截然不同。
他站在高处,风吹起他的衣摆,像是长剑出鞘,锋芒毕露。
王泽没有和虞晚霜等人一起去安县,离开王家村后就独自一人走上了官道,顺着这条路一直走,是金陵的方向。
而另一处,吕折柳带着江近月躲在安县外的山坡上,看到虞晚霜的身影时才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