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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天幕降临八（第2页）

这个时候外面是非常非常苦的，比大汉百姓更苦。

总之不可能她去打的，她又不是疯了，难道想累死自己？

满殿寂静，只有天幕上的女声还在流淌，继续讲述着夷安公主在封地的治绩。刘彻没有再追问任何人，他只是靠在凭几上，目光在天幕的舆图和身边的夷安之间来回移动。

天幕上的那张舆图，每一条线、每一个标注，都像是在叩问他。你做不到的事，你的女儿做到了。

“丞相。”刘彻声音平静得让人捉摸不透，“你怎么看？”

公孙弘起身，他出身布衣，纯靠实力当了宰相，他方才一直在看，从天幕说到夷安公主在封地的种种作为，到那张惊世骇俗的舆图，他一字不落地记了下来。

此刻被陛下点名，他沉吟片刻，拱手道：“陛下，臣以为，天幕所言或有夸大，但未必全无道理。”

“哦？”刘彻挑了挑眉，“说来听听。”

“臣方才听天幕所言，夷安公主能‘观一物而知其运行之则’。”公孙弘抬起头，目光恭谨，语声沉稳，“治疆土者，最难非遣人而治，乃立一制，使能自运也。秦并六国，天下归一，何以二世而亡？以秦未能立此制也。我大汉承秦制而损益之，方有今日之基业。若夷安公主果如天幕所言，能洞悉事物运转之则，则彼或已得一道，使广袤之地不复需海量人力以治之，而能自行运转者也。”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就像水车一样，借天地之力，成人之功，这只是臣的推测。”

刘彻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

殿中群臣面面相觑，丞相这番话，至少比妖言惑众听起来靠谱一些。

刘彻重新看向天幕上那张大到令人窒息的舆图，看了很久。

然后他又转过头，看向夷安。

若真是如此，那他的夷安，就真的过于出色了。

殿中群臣方才还在为那张大到离谱的舆图争论不休，天幕上那女声却像是故意要往他们心口再戳一刀似的。

【很多人说汉武帝晚年穷兵黩武，把文景之治攒下来的家底打得精光，户口减半。这个说法虽然有些夸张，但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连年征战，确实让大汉的人口从景帝末年的三千多万，降到了武帝晚年的两千万出头。不过到了昭帝晚年，天下又有五千多万人口。】

这话一出，整座大殿像是被人浇了一瓢冰水。

方才还在争论疆域能不能守住的群臣，此刻全都僵在了原地。桑弘羊的脸黑了，太常的脸黑了，连一直沉默的御史大夫的脸也黑了。

他们是朝廷的股肱之臣，人口意味着赋税、徭役、兵源，是国家的命脉。若天幕所言属实，那他们这些年兢兢业业治理的江山，竟然在不知不觉中流失了近一半的人口？

这比疆域扩大两倍更让他们难以接受。

张汤坐不住了，他年纪大了，资历老，平日里在朝堂上轻易不开口，但此刻他站起身来，朝刘彻拱手，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陛下，天幕此言大谬！我大汉自陛下登基以来，虽屡有征伐，然户口之事，年年皆有籍簿记录在案。臣虽不才，却也知景帝末年天下户数不过千万，口数不过三千余万。若如天幕所言户口减半，那便是少了一千余万人，一千余万人哪陛下，这岂是能瞒得住的？”

桑弘羊也看向刘彻，他是管钱的，人口少了，赋税就少，赋税少了，他这个大司农就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陛下，张公所言极是，臣主理天下盐铁赋税多年，各地每年上计的籍簿臣都亲自过目。若是真有户口减半之事，赋税必然大减，臣岂会不知？天幕此言，或是以讹传讹，或是后世之人恶意夸大，不足为信。”

群臣纷纷附和，殿中一片嗡嗡的议论声。这次他们是真的急了，因为天幕说的不是别人，就是他们自己治下的江山。若天幕说的是真的，那他们这些年的功绩算什么？他们自己又算什么？

刘彻坐在御座之上，一言不发，他听到因为晚年穷兵黩武，那自然不是此时。

打仗是要死人的，从元光年间到如今，漠南、河西、漠北，每一场大战都是用士卒的性命堆出来的。

再加上筑朔方、通西南夷、征朝鲜、伐南越，徭役之重，连他自己都心知肚明。但户口减半，这个数字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想。

“行了，朕在乎的是另一件事。”刘彻的目光重新落到天幕上，“她说在朕的女儿手里，人口翻了两倍多，足有五千余万口。朕想知道，她是怎么办到的。”

是啊，这才是关键。

天幕说武帝时户口减半，他们不爱听，但他们更在意的，是后面那个数字，五千万。比景帝末年的三千万还多了近一倍，若天幕所言属实，那意味着在夷安公主的治下，大汉的人口不仅恢复到了战前的水平，还远远超过了。

她靠什么？

打仗要死人，扩土要死人，管理那些新打下来的土地更要死人。她对外扩张了两倍疆域，对内却让人口翻了两倍多？这怎么可能？

桑弘羊抬起头，脱口而出：“陛下，臣以为这正说明天幕所言前后矛盾，既要扩土，便要用兵。既要用兵，便要耗民，扩土两倍而人口反增，这不合常理。此消彼长，自古皆然。”

太常也跟着点头：“大司农所言甚是，臣通晓历代典籍，从未见过有哪个朝代能同时做到扩土与增民的。商君变法，秦地富强，然长平一战，秦国亦是倾尽全力。秦始皇并六国，疆域之广前所未有，然天下户口凋零，扩土与养民，自古便是不可调和的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