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天幕突然出现,他都没注意过夷安,在他印象里,她是个性情古怪的女儿,以前其他儿女还告过状。
天幕道她性格偏激,许是因为童年受了委屈,这么一想也对,兄弟姐妹都不喜她,又无人为她做主,孤苦无依的情况下,性情古怪偏激也正常。
她没有安全感,到了封地上攒粮食、练私兵、修水利、改农具。
总感觉哪里不对?
皇后与太子也不管事了,怎么能让一个公主这么孤独的活着?连个傅母也没有,实在太过了!
卫青上前一步,低声道:“陛下,今日之事,天幕所言无论真假,于大汉而言,都不是坏事。”
刘彻侧目看他。
卫青继续道:“陛下知道未来事,也可避免被小人所误。”
刘彻沉吟了会,也对,天幕上他与太子的结局有些吓人了。
卫青顿了顿,“况且明年对楼兰用兵的事,才是当务之急。楼兰是西域门户,若被匈奴人先占了,河西走廊便会被拦腰截断。臣近日接到边报,匈奴在楼兰一带的游骑越来越多,恐怕明年开春就要动手。”
刘彻的注意力果然被拉了回来。
楼兰。
他登基以来,西域一直是他的心病,张骞凿空西域,带回来的是一张舆图和一个梦想。可要守住那条商路,光靠使节和金银是不够的,得用兵。
“楼兰的事,朕心里有数,明年开春,朕让赵破奴带兵出玉门。”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边,夜风灌进来,有着秋的凉意。玉堂殿方向灯还亮着,在夜色中像一颗孤零零的星。
他收回目光,摆了摆手。“都回去歇着吧,明日该干什么干什么。天幕的事,就当没发生过,不过卫青,等身子骨好些了,得空教教夷安骑射吧。”
“诺。”
……
公孙弘出了宫门,秋风扑面,吹得他袖袍鼓胀。他拢了拢衣襟,正要登车,身后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着气喘吁吁的呼唤。
“丞相!丞相留步!”
公孙弘回头,见是太常卿周霸,提着官袍下摆小跑而来,
“丞相,我府上那马车,方才车轴裂了,动弹不得。夜黑风高,搭丞相的车一程,不知可否?”
公孙弘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侧身让了半步。
“上车。”
二人前后钻入车厢,车夫扬鞭,辘辘碾过长安街上的青石。车厢里窄,二人对坐,周霸把帽子扶正,舒了口气,这才压低声音开口。
“丞相,今夜这天幕,您怎么看?”
公孙弘闭着眼,靠在车壁上,像是要睡过去。
周霸等了片刻,不见回应,又往前凑了凑:“丞相,陛下召了大将军与桑弘羊进偏殿,单留了他们二人说话。给夷安公主迁玉堂殿、加用度,您就一点不挂心?”
公孙弘缓缓睁开眼。
“太常卿,”他的声音被车轮声衬得有些发闷,“你今夜坐我的车,是为了问我这件事?”
周霸倒也坦荡:“满朝文武,谁不挂心?天幕上说得明白,太子将来要死在巫蛊之祸里,卫氏满门都要被诛。若这是真,太子之位便未必稳固。若这是假,那陛下今夜为何单留大将军与大司农?”
公孙弘掀开车帘望了一眼外面,街巷两旁的民宅还亮着灯,窗纸上映着摇晃的人影,大约也是被天幕搅得睡不着的百姓。
他放下车帘,才慢慢道:“太常卿可读过《易》?”
周霸一怔:“略通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