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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天幕降临三（第3页）

“从今日起，宫中凡有孕者，无论是嫔妃还是良人、美人，一律报与少府，记入簿册。凡诞下女婴者，朕要亲自过目。”

宦者令愣了愣，不敢多问，只低声应道：“诺。”

天幕之上，女声不疾不徐地继续流淌。

【此时的陛下还是夷安公主，还在懵懂之时，浑然不知日后将会掀起怎样的滔天巨浪。命运的齿轮，便从这一年开始缓缓转动——】

话音未落，整座大殿的空气仿佛被抽空。

死寂——

周围的目光，一瞬间全聚了过来。

那些目光里惊骇、审视、难以置信，还有几道隐隐的忌惮与怜悯。宫宴上灯火通明，将每个人的神情照得纤毫毕现。

夷安跌坐在地上，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瞬间沁出了一层冷汗，将贴身的衣物洇湿。她的脑子里嗡嗡作响，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有些模糊。

完了——

天幕上那道轻快的女声还在继续，浑然不知自己随口一句话，已经将一个人推到了悬崖边上。

【后来的千古一帝，如今还是个在宫里小心翼翼讨生活的小可怜呢。不过没关系，真金不怕火炼，大女主嘛，总是要经历些磨难的。】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还有几分看热闹的调侃。

卫子夫猛地站了起来，衣袖带翻了案上的酒樽，桂花酿洒了一地。她顾不上去扶，只是一把攥住了身旁卫长公主的手。她的手冰凉，指尖在微微发抖。

卫长公主被她攥得生疼，却没有抽手。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母亲，又看向跌坐在地上的夷安。

卫长是长姐，下面的妹妹们从小都是她帮着母亲照看大的，夷安的生母去得早，这孩子打小就安静，从不惹事，只是不爱与人说话。

这样一个安静的妹妹，怎么可能做出天幕上说的那些事？

可天幕上说了，就是她。

阳石和诸邑已经彻底懵了，两人方才还在为天幕上那番话惊惧，互相依偎着取暖，此刻却不由自主地松开了对方。阳石看了夷安一眼，眼神复杂，嘴唇翕动了几下，到底什么都没说出来。

诸邑则往母亲身边缩了缩，把脸埋进了皇后的衣袖里。

卫青觉得不可思议，那个将来要杀太子的人，就是这样瘦瘦小小的一个姑娘，她连二十斤的弓都拉不开吧？

刘据站在原地，他的目光从夷安身上掠过，移到了天幕上。天幕上的画面还在闪动，一幅幅金戈铁马、宫阙万间的影像流转不息。

他觉得天幕在整他，若是他输在了最柔弱无依的妹妹手上，那他得无能成什么样？父皇会怎么看他？

夷安公主甚至没有母族。

满殿文武噤若寒蝉。

方才天幕说那番话时，他们虽然惊惧，但毕竟不知道那个“弑兄逼父”的公主是谁，事不关己，还能偷偷交换个眼神。

现在好了，人就在眼前。

不是别人，是夷安公主，在所有公主里最不起眼的夷安公主。

司马迁坐在自己的席位上，手里还握着笔，他的目光落在夷安身上，眉头紧锁。他方才还在用推理论证那番话的可信度，此刻却觉得一切推论都失去了意义。

这是不可能的事。

夷安公主跌坐在地，面如死灰，像是被抽去了所有气力。她的样子不像是在作伪，像是一只被猛兽盯上的猎物，连逃跑的本能都被恐惧压垮了。

司马迁叹了口气，低下头，在竹简上写了几个字。

殿中所有人都看着夷安，但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他们在等，等御座之上那位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