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再无人敢言。
宫中宴饮,阳石与诸邑身边总围着各家贵女,笑闹不断,卫长公主年长,举止端雅,自有命妇前来问安,唯夷安独坐一隅,面前摆着果品,无人上前,她也毫不在意。
曾有平阳侯家的公子年少气盛,见夷安生得玉雪可爱,偏要凑过去搭话,笑嘻嘻地问:“殿下怎么独坐?不闷么?”
夷安抬起眼,那双黑沉沉的眸子在他脸上一扫,“关你屁事。”
那公子被小儿骂得僵在原地,讪讪地走了。后来便无人敢凑上去,只道夷安公主生性喜静,不与人亲近。
夷安每日清晨起来,由宫人服侍着梳洗更衣,然后用早膳,偶尔会被抱着去皇后宫中问安。
卫子夫性子温婉,从不为难皇子公主,夷安过得很舒服,在自己殿前种了几株不起眼的草,日日亲自浇水,看它们从土里钻出来,又慢慢长高。
宫人不知那是什么草,也不敢问,只日日跟着她,生怕她摔了磕了。
将视角从回忆里拉回来,天幕之上,女声再次响起,带着近乎狂热的推崇。
【我们一步步来,先说她的上位路。虽然作为汉武帝刘彻的女儿,她杀夫、弑兄、逼父,但是这些许缺点,在她的功绩面前,不足挂齿。】
这话来得极轻巧,甚至调侃。
群臣吓得魂飞魄散,呼啦啦跪伏在地,天啊,这是他们能听的吗?
刘据下意识地去看父皇。
刘彻的脸在光幕明灭不定的光芒映照下泛了红,天子面上怒极涌上血气。
“胡言乱语!”
一瞬间,什么求仙、什么长生,都不重要了。
这上面的人在动摇他的国本。
他岂会任由一个女儿弑兄、逼父?他岂是这般昏聩无能之君,被自己的骨肉欺凌至此?
至于杀夫,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上面的人在抹黑他,还抹黑他的女儿。
他的女儿们,哪个不是温柔娴雅的淑女?哪个不是自幼受《诗》《礼》教诲?怎么可能干出这等悖逆人伦的事?
卫青也是大惊,忙转头去看阿姊。卫子夫一瞬间脸色苍白如纸,紧紧攥着衣袖。她是皇后,是太子的母亲,上面那番话里的弑兄,于她而言不啻一柄利刃直刺心口。
卫长公主捂住了嘴,满是惊恐,她是长姐,下面的妹妹们做的事,若真有那一天,她竟毫不知情?
阳石公主和诸邑公主依偎在一起,像两只受惊的幼鹿。
天啊,这是什么恶毒的诅咒?她们怎么可能有姐妹做出这般可怖的事?
只有夷安,表情一言难尽,她看见了什么?有人在夜空投屏?不是,这世界出bug了吧?怎么有人把电视剧剪辑搬到天幕上了?能不能正常一点?
而且刘熙又是谁?她历史白学了吗?汉武帝的女儿?她绞尽脑汁也想不起史书上哪一个叫刘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