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昏昧,看不清楚男人的面容,只能看到男人个子很高,肩背宽阔。
“啪”,男人头顶的路灯亮起,光线洒在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上。
很多年了,很多年没见过人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先是手,后是整个人,秋意竟感觉到一阵晕眩。
道路两边的路灯接连亮起。
昏黄的光线,串连在道路的两头。
秋意望着离她越来越近的男人,恍惚想起,三单元背面的路灯是声控灯,到晚上七点后,只有行人走动,灯光才会亮起。
可她没有走。
他却离她越来越近。
恍惚中,秋意好像看到,回忆里的少年单手握着奖杯,肆意笑着,向她奔跑过来的场景。
路灯亮起又熄灭,少年稍显青涩的脸庞也在一次又一次亮起的灯光下,蜕变得成熟起来,眉弓的阴影淡淡垂落,眼窝深邃,眼底浮着两团青色,下颌线条流畅,很陌生的冷峻样子。
十年,一眨眼就过去了。
“啪”,身后的路灯一盏盏熄灭,只余留秋意头顶上的那盏。
男人身影自上而下地笼罩过来,风衣划过秋意的裙摆,身影强势又缓慢地侵入秋意的影子中,直至完全覆盖。
秋意张了张唇,想说什么话,可她本来就不是什么大方的人,演技也没那么好,说不出来好久不见,也不知道要说什么话,只想垂着头,装不认识商榷之,蜗牛似的一步步挪走,回到自己的窝里。
反观商榷之笑容一如既往,好像他们之间从来没有发生过那些不堪的往事一样,熟稔地对秋意道:“秋意,好久不见。”
秋意攥紧手掌,勉强扯动僵硬的面部肌肉,很想笑起来,也说一句好久不见,但她尝试了很长时间,始终缄默着,抬起头,平视着看向商榷之时,恍惚了瞬。
商榷之青春期发育快,个子几乎是一夜长高,鹤立鸡群,看人的时候总有几分睥睨的意味。
但秋意很长一段时间都以为商榷之还是和她一样高,因为商榷之总是平视地、直勾勾地、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看。
后来秋意才发现,商榷之和她说话的时候,总是弯着腰。
而现在,商榷之又盯着她,不知道看了多长时间。
目光是有温度的。
秋意皮肤发烫,才从商榷之的身上找到了过去的影子,身形不再紧绷,如释重负,终于说出口:
“好久不见。”
商榷之唇角慢慢平直,他直起身,没说话。
没了声音,头顶的路灯也熄灭了。
秋意看不清商榷之的脸,直觉告诉她,商榷之在冷脸。
秋意很害怕商榷之冷脸,或者说,她害怕任何一个熟悉的人冷脸。别人的情绪总会给秋意带来很大的影响,她总是为此焦虑。
但秋意现在已经二十八岁了,没有像十八岁一样翻来覆去地焦虑,她努力忽略商榷之的存在。
可商榷之的身形足够明显,似乎比之前更高了,肩背也比之前更宽了,陌生又熟悉的气息,直直地挡在秋意的面前。
秋意不安地攥紧手掌,她想说离开,可说不出来,又想问他来青林玫瑰园的原因。
慢半拍地,秋意才想到,现在她和商榷之的关系,不应该也不能叙旧,她应该问,商榷之还有事情吗,如果没有事情的话,她就先走了。
秋意在心里练习了几遍这句话,刚抬起头,就听见商榷之先说:
“我找宋言有事。”
秋意惊愕地望向商榷之。
宋言,是秋意名义上的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