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陆错从小在他生活的环境里见到的女孩儿都不一样,一看就是被千娇万宠着长大的,和他这样在泥泞中摸爬滚打长大的更是天壤之别。
他只看了一眼,便错开视线。
先前在医院和陆兰芬打过两次照面,沈清姿还记得她,愣了下很礼貌地问:“您好,请问有事吗?”
“这是向勇的儿子。”陆兰芬把陆错推到前面:“他父母很早就离婚了,一直联系不上人,现在他爸也走了,才十岁,没人养他,你们不能不管吧?”
沈清姿听到这要求都愣住了,还试图跟她讲道理,然而陆兰芬根本不听,拿出在菜市场撒泼打滚那一套:“我弟弟那晚要不是给你老公开车,怎么会年纪轻轻没了?你家有钱,多张嘴也就是多双筷子的事,我家情况就不同了,上有老下有小的,再多养个孩子,干脆都去喝西北风得了!”
“人我今天带来了,就不可能再带走,你不想要就直接丢孤儿院去吧。”
陆兰芬撂下这番无赖至极的话,上了老公那辆旧面包,将先前收拾的一袋子陆错的衣服扔下车,然后扬长而去。
沈清姿平时打交道的人都很有谈吐教养,她被陆兰芬这番直接扔给她一个孩子的行为惊得半天回不过神。
陆错却已经明白,他是被姑姑像扔垃圾一样扔掉了。
他默不作声地捡起地上的蛇皮袋,那个所谓的家回不去了,他没别的地方可去,他以前见过流浪汉睡天桥底下。
身上没带一分钱,如果运气好捡几个塑料瓶子,今天晚饭也能有着落。
“诶,你等等。”沈清姿终于回神,忙喊住提着蛇皮袋走出十几米远的陆错。
这孩子没比苒苒大多少,哪能真放心让他一个人走。
陆错充耳不闻,继续朝前走。
他不想像只摇尾乞怜的狗。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那个少女跑到了他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陆错撩起眼皮,那双吓哭小孩子的怪异蓝瞳冷冷地看着她。
想让这个一看就是被精心呵护着长大,胆子肯定很小的少女知难而退,快点走开。
宁苒乌黑的大眼睛和他对视着,没有一点露出嫌恶,排斥,恐惧。
她嗓音清脆稚嫩,像只小黄鹂,满是认真对他道:“哥哥,马上要天黑了,你别一个人走,会被坏人抓走的。”
这是陆错第一次被喊哥哥。
亲戚间也有比他小的孩子,从来没对他喊得这么亲近过,玩什么都会把他排除在外。
沈清姿走了过来,她也挺同情陆错的遭遇,语气温和道:“马上吃晚饭了,你先跟我回家吧。”
宁苒似映着潋滟水光的乌瞳望着他,真心实意道:“妈妈说今天阿姨做了好多好吃的饭菜呢,哥哥你跟我回家一起吃吧。”
她说完,软软的小手牵起他,要带着他回家。
陆错身体僵了僵,他第一次感受到这样的接触,很陌生也很不习惯,思维像是被麻痹了一样,少女那么丁点小的力气,他竟然没挣脱出来。
就这么直愣愣的,顺从地跟着她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