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去灶房弄了碗豆浆喝。捧着碗的时候,脑子里又把那个梦过了一遍,总算明白了——
为什么她打小就觉得自己生活的世界有些不对劲,看周围人说话做事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原来她是穿过来的。
穿之前,姜如是个十八线小演员,入行两年,专跑龙套。
好不容易挤进个大剧组,名叫《陈简宁传》,她演男主的炮灰原配。巧得很,那个原配跟她同名同姓。
戏份拢共十来分钟,台词不超过五句,拍一两天就完事了。
这么个小角色,对当时的姜如来说,能在大剧组露个脸已经是天大的好事。
她连夜把原著小说翻完了。
结果刚到片场头一天,参观布景的时候,头顶的吊灯砸了下来。
然后就到了这儿。
睡前,姜如将思绪理了一遍,辗转反侧的。
这个婚,得退。
一大早,姜如被外头的吵闹声弄醒了。
隐约听见爹娘的声音,还有邻里的说话声,杂杂沓沓的,像是围了不少人。
出去一看。
楼下可真热闹。
“……三郎是吃过你家米,喝过你家水。可你不能拿这个恩情,拴他一辈子。”陈贵站在姜家铺子门口,腰板挺得不算直,声音却放得很亮,像是故意要让整条街都听见。
他穿了件浆洗过的直裰,细棉布的,袖口没破,补丁也少。比平日穿的粗布细密些。他怀里揣着个粗布钱袋,里头叮当作响。手里提着一刀猪肉、两包红糖。身后跟着个半大孩子,是隔壁林婶家的小子,来看热闹的。
“这街坊四邻都在,我也说句老实话,”陈贵清了清嗓子,“三郎往后是要做官的人。你们想想,若他中了举,他的同年同僚问起来,你岳家是做什么的?他说开豆腐坊的。人家怎么看他?”
冯曼玲靠在门框上,冷眼瞧着陈贵,看他今天到底要唱哪一出。
要说陈贵今日为何会来姜家闹这么一场,还得从几日前说起。
岁试放榜,消息是县衙的差役老孙带回来的。
这老孙是个碎嘴子,不光带回了榜,还带回了另一桩事:李同知留陈简宁吃饭。
他是县衙的差役,常年跑府城送公文,每次回来都要在茶亭歇一脚。镇上人知道他嘴碎,什么消息到了他嘴里都能变成一段书。
这天他刚坐下,茶还没喝两口,旁边就有人问了:“孙头儿,听说这次岁试,咱镇上的小秀才又考了第一?”
老孙就道:“第一算什么,你们猜,放榜那天,谁把他叫去吃饭了?衢州府同知,李大人!别的生员看完了榜都散了,唯独把咱这小秀才叫进了同知衙门。四菜一汤,有鱼有肉,李大人亲自布菜!我在府衙当差这些年,没见过同知大人留哪个秀才吃饭。举人来了都没这待遇。”
旁边就有人说:“我听说李大人家有个小姐,正是待嫁的年纪,据说生得花容月貌,琴棋书画样样皆通。他留这个小秀才吃饭,你们说,会不会……”
茶亭里的这些话,等传到陈贵耳朵里,版本已经变成了“李同知想招陈简宁做女婿”。
陈贵听了这话,心里头自然是一阵翻腾。
但这都是没影的事。
真正看得见、摸得着的是——三郎补了廪膳生。
每年四两银子,四石大米。这是官府从县学钱粮里拨出来的真金白银。
四两银子什么概念?
陈贵种一年地,交完租、留了口粮,剩下来能拿去换钱的稻子,撑死了也就三两银子。
他儿子写了几篇文章,比他风里雨里刨一年地还多出整整一两。
就是这一刻,陈贵的心态彻底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