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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第2页）

陈简宁微微侧着头，一边听一边落笔，遇到听不懂的话，便停下来问一句。

这日正好旬休。

王琅和几个同窗从府学出来，有人说棋盘街后巷的“潇湘馆”新来了个唱评弹的姑娘，嗓子跟黄鹂鸟儿似的，不去听一曲，这旬休就算白过了。几人在潇湘馆二楼要了个临窗的雅座，嗑着瓜子听了两折弹词，又逛了隔壁的文墨轩，翻了几本新到的时文集子。王琅买了一册《癸酉科会试墨卷》和两刀信笺，出了文墨轩，几个人正商量着再去哪儿消遣，拐过街口时，有人往前一指：“那不是陈简宁吗？又在那儿摆摊子。”

“这陈简宁，真是一刻也不闲着啊。上次旬休我来街上买墨，他也在。他这人难道不歇的吗？”

“要不怎么说他是咱们府学头等狠人呢，读书比谁都狠，赚钱也比谁都勤快。“

“走，过去瞧瞧。我正好要写封家书，照顾照顾他生意。”

王琅一行人正要迈步过去打招呼，脚还没抬起来，便看见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朝陈简宁那边走过去。

那少女穿一件水红色的短袄，袖口和领口镶了一圈兔毛边，衬得一张脸白白净净。袄子的料子不算贵重，胜在颜色鲜亮，在十月末灰扑扑的街景里，像一枝刚绽的小山茶。她大概走了不少路，脸颊被风吹得微微泛红，鼻尖也红红的，一双眼睛却分外地亮，水润润的，像含着一汪清泉。饱满的额头下，那双黑漆漆的眼睛仿佛会说话似的。

“叫他过年莫省钱，买双厚棉鞋……”老妇人道。

陈简宁写完，将信纸上的墨吹了吹，从头念给她听。老妇人听着听着直点头，连声说好，从怀里摸了半晌，摸出两枚铜钱，搁在桌上。陈简宁将铜钱收进桌下的粗布袋里，起身去搀她。老妇人摆了摆手，说不用，自个儿扶着桌沿慢慢站起来。他仍虚扶了一把，视线一抬，便看见几步之外站着的两个人。

“如如，婶婶……你们怎么来了？”

冯曼玲瞄了一眼桌上的木牌：“来买些东西，本想着去府学找你，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

陈简宁把桌上散着的纸笔略略归拢了一下：“可用过饭了？”

“方才路上吃了些点心，垫过了。”

陈简宁颔首，手上收拾摊子的动作不停：“附近有家酒楼，菜色还算干净，婶婶和如如难得来一趟府城，若不急着走，就容我做个东，一道吃顿便饭吧。”

冯曼玲摆手：“你这孩子，跟我们客气什么。我们来的路上真吃过了，你忙你的，不必破费。”

陈简宁已将桌靠墙放好，拍了拍袖口的灰，回过头来，语气很平常：“我也还没用饭呢。若婶婶和如如不嫌，便陪我一道吧。”

他这般说了，冯曼玲便不再推辞。又见女儿从方才起就没说过话，在姜如背上拍了一下：“怎么都不喊人了？”

姜如抬眼，他正注视着自己，那种别扭的感觉又来了，小声唤：“……哥哥。”

那头，一人走了几步，见王琅立在原地，直愣愣地望着前方，拍了他一下：“走啊。”

王琅回过神来：“人家有亲戚来了，没瞧见在收摊了？别过去添乱。咱们还是去茶馆听戏吧。”他说着率先折返往巷子另一头走了，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

一行人便也跟了上去。

走了几步，一人忽然伸手在王琅肩上一拍。王琅整个人一激灵，肩膀差点撞上路边的树。那人也被他吓了一跳：“你怎么了？从刚才起就魂不守舍的。”

“没什么啊……”

街上那家叫“瑞丰楼”的馆子，门面不算大，胜在二楼临窗的位子敞亮。正是午市，一楼坐得七七八八。

陈简宁领着冯曼玲和姜如径直上了二楼，拣了张靠窗的方桌坐下。

陈简宁点了三个菜一个汤，又让伙计先上一壶热茶。

等菜的间隙，他给冯曼玲和姜如各倒了一盏茶，问：“什么时候回去？”

冯曼玲：“明早再走，今晚在客栈歇一宿。宁宁，你一会是不是还要回那儿支摊？”

陈简宁：“等用过饭，便回府学了。”

“你回府学可有要紧的事？”

陈简宁摇头。

冯曼玲：“我是想着，今日走了一整天，我这腰又酸又胀，实在走不动了。如如头一回来府城，我原想着陪她四处玩玩，正巧碰见你了。你若没别的事，就带她去转转。我就先回客栈歇着了。”

陈简宁：“我自是有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