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村长见陈贵不服气的样子,指了指他:“你莫要不服。这话我只说一遍,你听好了。你家这小儿子不是寻常孩子,落到你们陈家,是你祖上积了德。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你以后也别再去姜家闹!三郎是有出息的孩子,将来若是中了举、中了进士,咱们整个安平镇都要跟着沾光。”
“普通人家的婚事,退了也就退了。可你家这情况,你心里没数?姜家对他那是养恩。养了他九年,供他吃穿,供他读书。这一个孝字压下来,三郎还能怎么做?你做爹的,成日只盯着眼皮子底下那仨瓜俩枣,也不为三郎的前程想一想。往后该怎样便怎样,安安生生过日子。”
陈贵没吭声。
“你也别觉得亏。你当年把他扔了,他没恨你,还认你做爹,你占了大便宜了。”
姜平将陈贵硬是送来的银子、猪肉、红糖,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
退婚这场小小的风波,便被老村长一锤定音,悄没声地摆平了。
姜如从冯曼玲嘴里得知了结果,托着腮,坐在窗口吹风,望着巷口那棵歪脖子枣树发呆,内心感慨万分。
正出神间,视野里忽然撞进一个人。
来人长身玉立,青衫布履,正从枣树下走过,脚步顿住,遥遥地望着她。
对视了片刻。
若是以前,姜如见了陈简宁来,定是欢喜得站起来,挥着双手,隔着窗子便大声唤“哥哥”。
今日却有些开心不起来。
谁得知自己早死的命,都开心不起来的!
陈简宁在树下立了一会儿,虽隔得远,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姜如却莫名觉得他心绪不佳,
姜如挠挠下巴,多少有些心虚。
陈简宁还没回陈家的时候,姜平和冯曼玲忙生意,都是陈简宁带她的。
自有记忆以来,姜如就是他的小尾巴,跟陈简宁屁股后面,哥哥长哥哥短地叫,只觉得哥哥什么都懂,什么都好,崇拜得不得了。
现在开智了,姜如想起那些拍他马屁的舔狗日常,便觉得羞耻极了。
也正因如此,她对陈简宁的情绪感知得格外敏锐。
楼梯上响起脚步声,不紧不慢,渐渐近了。
“如如,我可以进来吗?”
陈简宁叩了叩门,声线一如既往地温和。
姜如磨蹭着去开了门。陈简宁垂眸注视着她,似乎在等她唤一声什么。
“你……不回府学了吗?”
陈简宁:“我告了三日假,明日再回。”
“哦……”
姜如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带,自打想起上辈子那些事,她的心态便有些微妙,不知该怎么面对这个曾经的哥哥,如今的未婚夫了。
陈简宁看着她那手都快把衣带绞出花来了,温声问:“如如可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姜如抬起头瞅了他一眼。大半年没见了,她心里还是有点想他的。纠结了片刻,开口道:“我好久没回村了,要不……去石板坡那边走走?”
“好。”